
“顧晚星,就差最後五十米了,加油。”
顧霆的聲音在我頭頂響,我卻已經聽不太清了。
陽光白得刺眼,跑道在腳下搖晃,像一條要把我吞掉的河。
我張著嘴,可空氣就在鼻尖,卻怎麼也進不來。
“哥......”我用盡全部力氣,攥住他的袖子,“我看不見了......”
“別嚇哥。”顧霆的手頓了一下,隨即又笑起來。
“你就是跑累了眼前發花,哥上學那會兒也這樣。”
“堅持住,跑完這段,我請你喝奶茶。”
我想告訴他,我不要奶茶。
我隻要一口氣。
可我連搖頭的力氣都沒有了。
蕭逸塵不知何時跟了上來,在旁邊看著我,眉頭終於皺得更深了些。
“晚星的嘴唇......”他伸手碰了碰我的臉,聲音裏第一次有了遲疑,“怎麼這麼涼......”
“蕭醫生,你快來!”林初夏在樹下嬌滴滴地又喊,“我胸口好像又悶了,是不是剛才那點藥不夠......”
蕭逸塵的手,在我臉上停頓了兩秒。
那兩秒,我以為他會留下。
我以為他會想起那個雨夜,想起他說過要做我一輩子的藥箱。
“你先靠著,我馬上來。”他收回手,轉身朝林初夏走去。
背影決絕,像剪斷了我們之間最後一根線。
我笑不出來,也哭不出來。
原來一個人最涼的時刻,是發現自己在她心裏的分量,還不如別人的一句話。
天地開始翻轉。
我軟軟地滑下去,膝蓋跪在跑道上,又緩緩側倒。
臉頰貼著滾燙的地麵,可我一點都不覺得燙。
“晚星又躺下了。”顧霆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帶著無奈的笑,“這丫頭,真拿她沒辦法。”
“讓她躺會兒吧,等會自己就爬起來了。”我媽的聲音,“走,咱們去看看初夏。”
腳步聲一個接一個遠去。
那些腳步,曾經都是朝我來的。
現在,全都朝著別人。
我睜著眼,看著頭頂那片白晃晃的天。
胸口不疼了。
一切都很安靜。
我聽見不遠處,樹蔭下傳來他們的說笑聲。
“初夏啊,晚上還想吃什麼,阿姨都給你做。”
“哥給你削蘋果,你歇著就行。”
“你們對我太好了......”林初夏的聲音,嬌甜又饜足。
蕭逸塵的笑聲也混在裏麵,低沉的,像三年前對我笑的那樣。
原來他的笑,從來沒有消失。
隻是不再對著我。
我的眼皮很沉。
意識像退潮的水,一寸寸從我身體裏抽走。
我最後想的是,我昨晚還問他,軍訓會不會很累。
他抱著我說,別怕,有我在。
有你在啊。
可你在的地方,徹底沒有我了。
“哎,你們說,顧晚星怎麼躺那麼久還不起來?”一個新生的聲音,隱隱約約。
“隨她吧,輔導員都不管,咱們操什麼心。”
“也是,人家親媽親哥都在呢。”
樹蔭下的笑聲還在繼續,一聲高過一聲。
沒有人回頭。
沒有人發現,那個躺在跑道上的女生,胸口已經不再起伏。
“晚星,蘋果削好了......”顧霆的聲音,帶著笑,“你要不要過來吃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