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若棠醒了,快,全都進來。”
我哥哥一嗓子,走廊裏所有穿白大褂的,全往裏間湧。
念念被留在長椅上,輸液管裏的液體滴完了。
沒人來換。
也沒人回答她剛剛的問題。
我趴在她身邊,一遍遍喊她的名字。
“念念,撐住,媽媽在。”
她臉色白得發青,嘴唇卻努力扯出一點笑。
“媽媽,我不疼了。”
我心裏咯噔一下。
不疼,不是好事。
林書語從裏間被擠了出來,衝過來一摸念念的脈。
“不行,血壓掉了,必須馬上手術!”
她衝進裏間。
“陸院長!兒科手術室現在空著,讓我先給念念開!”
我媽的聲音從裏麵傳出來,很穩。
“手術室要留給若棠。”
“她這病隨時會惡化,得隨時能上台。”
“念念一個外傷,等若棠穩定了再排。”
“可她等不了了!”
“林書語。”我媽的聲音沉下來,“你再情緒化,我就上報你違規聯係外院的事。”
“到時候你連規培都過不了。”
“你想清楚。”
裏間安靜下來。
我看見林書語站在門口,肩膀一點點垮了下去。
念念拉了拉我。
“媽媽,那個姐姐被欺負了,是不是因為幫我?”
“別幫我了,我不想連累別人。”
這話,跟她爸爸說若棠的時候一模一樣。
可從我五歲女兒嘴裏說出來,我隻覺得刀絞。
賀嶼川端著一碗東西出來,蹲到念念麵前。
“念念,爸爸給你買了壽麵,長壽麵,吃一口,生日快樂。”
念念看著那碗麵,搖頭。
“爸爸,我吃不下,我肚子裏疼。”
“又鬧。”賀嶼川歎口氣,語氣滿是無奈。
“爸爸忙了一天,你就不能讓爸爸省點心?”
“乖,吃一口,吃完爸爸給你拍照,發朋友圈說你最勇敢。”
“我不要拍照。”
“念念!”
他第一次提高了聲音,隨即又軟下來,硬是舀了一勺塞進她嘴裏。
念念嗆住,劇烈地咳。
賀嶼川卻鬆了口氣。
“你看,能吃能咳,哪有事。”
“爸爸去陪若棠小姨了,她一個人怪可憐的。”
他起身走了,把那碗麵留在念念手裏。
裏間傳來其樂融融的說笑聲。
“若棠你可算好點了,嚇死我們了。”
“來,一家人拍張照,笑一個。”
念念抱著那碗麵,一動不動。
我看著她的眼睛,一點點地,把光熄滅。
“念念。”我把手覆在她心口,像能護住什麼,“跟媽媽走吧。”
她沒有再說要爸爸。
她望向裏間那扇門,望了很久,很久。
“媽媽,他們......是不是根本就沒想過我會死。”
我說不出話。
念念的手,一點一點涼了下去。
她最後看了我一眼,氣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媽媽......我們走,別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