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念念的手,慢慢鬆開了。
看見門口那道身影,她整個人又亮了一下。
“爸爸,你終於來了。”
我老公賀嶼川快步走進來,卻沒有走向她。
他徑直走到裏間門口,扒著門框往裏看。
“若棠怎麼樣?醫藥費我已經全部結清了,最好的藥、最好的護工,都安排上。”
我哥哥從裏間探出頭。
“嶼川來得正好,若棠這病燒錢,你多擔待。”
“應該的。”賀嶼川點頭,“她一個女孩子扛了這麼多年,太不容易了。”
念念在他身後,小聲叫。
“爸爸,我肚子好疼,我們去做檢查好不好?”
賀嶼川這才回頭,摸了摸她的額頭。
“念念乖,你就是磕著了,舅舅說了沒事。”
“別老想著跟若棠小姨搶爸爸,好不好?”
我看著這一幕,心口像被那根玻璃又紮了一遍。
三年前,他為了讓我和念念不愁錢,一個人拚到公司老總的位置。
那時候他說,念念你什麼都不用管,我養你們。
可自從若棠捂著胸口、眼眶泛紅地說“我時日無多,別為我花錢”那天起,他就變了。
他開始覺得,一個快死的女孩還這麼堅強,才最值得心疼。
而我和念念的疼,都成了矯情。
林書語拿著一張單子跑過來。
“念念爸爸,孩子必須做增強CT,我懷疑有腹腔內出血,這個必須您簽字、繳費。”
賀嶼川皺起眉。
“出血?她哭得挺有勁的,能有多嚴重?”
“嶽母說是磕的,嶽母行醫一輩子,還能看錯?”
“爸爸,我真的疼。”念念抓著他的褲腳。
賀嶼川輕輕把她的手拿開。
“念念,爸爸跟你說過多少次,不能什麼都靠哭。”
“你看若棠小姨,病得那麼重,從來不喊一聲。”
“你要是有她一半懂事,爸爸做夢都要笑醒。”
念念呆呆地看著他。
大概是想起她上個月發高燒到四十度,也是這樣,被人說“又在裝”。
林書語把單子往前遞。
“這不是懂事不懂事的問題,這是命。”
“求您先繳個費,幾百塊,出個片子,什麼都清楚了。”
賀嶼川猶豫了一下,手機響了。
是裏間打來的,我哥哥的聲音傳出來。
“嶼川,若棠要用進口的鎮痛泵,一天小兩萬,你這邊能不能先墊上?”
“她哭著說不想拖累大家,我們不能讓她寒心。”
賀嶼川幾乎沒想,就應了。
“墊,都墊上,若棠的事就是我們家的事。”
他掛了電話,轉身要走。
林書語把那張CT單幾乎塞到他眼前。
“念念這張呢?就這一張,幾百塊。”
賀嶼川看了看單子,又看了看裏間。
“這孩子活蹦亂跳的,先緩緩。”
“我先去看若棠,等會兒再說念念的事,行嗎?”
他走了,腳步很急。
念念坐在冰冷的長椅上,晃著夠不到地的小腿。
“媽媽,爸爸是不是不喜歡我了?”
我抱住她,抱了個空。
“不是的,念念。”
我第一次覺得,說謊這麼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