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秋連著國慶,學校破例放了十三天長假。
我瞞著所有人回家,想給留在本地上學的男友、閨蜜和發小一個驚喜。
剛回家我提著親手烤製的月餅,直奔我們幾個的秘密基地,想著在那裏等他們。
還未走近,熟悉的笑聲便順著夜風飄來。
發小笑著打趣:
“這個假期,你倆總算能好好在一起了。”
閨蜜靠在男友懷裏,輕聲嬌嗔:
“幸好當初填誌願時,咱們合夥把念安騙去了外省,不然哪有現在這麼幸福。”
男友低頭替她攏緊外套,語氣溫柔而平靜:
“等國慶假期過完,我就跟她提分手,我們就可以光明正大在一起了。”
發小輕歎:
“冷處理這麼久,也該提分手了。”
初秋的晚風帶著涼意,吹透了我單薄的裙擺。
我沒有出聲,隻是將那盒寓意團聚的月餅,輕輕擱在了門外的暗影裏。
我獨自轉身,順著來時的階梯,一步步走進了蒼白的月光中。
十八歲那年,我以為短暫的距離,是為了更好的重逢。
如今才明白,盛夏的蟬鳴終會停息。
原來這世上所有的陰差陽錯,不過是他們為了將我拋棄的蓄謀已久。
......
“江念安是不是又發消息查崗了?”
門裏傳出賀川柏毫不掩飾的戲謔聲。
我頓住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那扇虛掩的木門。
裴司衍的聲音隔著門縫透出來,透著一絲不耐煩。
“沒有,她以為我這幾天都在加班,很識趣地沒來打擾。”
沈雲窈嬌軟的嗓音緊接著響起,帶著點邀功的意味。
“那還不是我教你的借口好用,異地戀嘛,隨便幾張加班的照片就能糊弄過去。”
我站在階梯盡頭,看著地上的影子被路燈拉得很長很長。
高中畢業那年,我們四個信誓旦旦地說要考入同一座城市的大學。
出分那天,裴司衍紅著眼眶握住我的手,說他發揮失常,隻能去本地的二本。
沈雲窈和賀川柏也紛紛表示為了陪他,自願放棄外省的好學校。
他們三個人聯合起來勸我,說我的分數那麼高,不去頂尖學府太可惜。
我信了他們的話,獨自一人拖著行李箱去了離家一千多公裏的城市。
這四年裏,我為了省下一點生活費去看裴司衍,吃過無數個隻有榨菜的饅頭。
我忍受著異地戀的孤獨,把他們三個人在朋友圈裏的每一張合照都當成我堅持下去的動力。
我總是在想,隻要熬過這四年,我們就能永遠在一起了。
可我唯獨沒有想過,他們三個其實早就在本地抱成了一團,默契地將我這個外人排擠在外。
我順著原路返回了我們合租的公寓。
這是我大四實習前,用自己攢了很久的獎學金提前租下並布置好的房子。
沙發是裴司衍喜歡的冷灰色,陽台種滿了沈雲窈偏愛的多肉,就連客房的電腦桌也是專門為賀川柏打遊戲準備的。
我像個傻子一樣,在幾千裏外精心規劃著我們四個人的未來。
而他們卻在這個屬於“我們”的空間裏,毫無顧忌地享受著我的缺席。
我在沙發上坐了很久,直到淩晨兩點,玄關處才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門被推開。
三個人有說有笑地換鞋進屋。
裴司衍手裏甚至還提著我放在秘密基地門外的那盒月餅。
沈雲窈脫下高跟鞋,習慣性地往裴司衍身上靠。
“司衍,你剛才說要在江邊給我買套房子,到底是不是真的呀?”
裴司衍順勢摟住她的腰,語氣是連我都不曾聽過的縱容。
“當然是真的,定金我都準備好了。”
賀川柏在後麵換著拖鞋,還不忘插一句嘴。
“雲窈你見好就收吧,這小子為了給你買房,連買車的錢都搭進去了。”
我靜靜地看著他們,看著他們臉上的笑容在對上我視線的那一刻,瞬間凝固。
沈雲窈像是觸電般從裴司衍懷裏彈開,臉色慘白。
賀川柏換鞋的動作僵在半空,甚至連拖鞋都掉在了一隻。
裴司衍最先反應過來,他下意識把月餅盒子藏到身後,眉頭緊鎖。
“你怎麼突然回來了?”
沒有驚喜,沒有擁抱,隻有被人撞破秘密後的防備與惱怒。
我看著他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聲音出奇的平靜。
“放假了,所以回來看看。”
裴司衍的目光躲閃了一下,把手裏的月餅盒子隨手放在鞋櫃上。
“回來怎麼不提前說一聲,我們好去接你。”
他絕口不提剛才在門口跟沈雲窈的親密舉動。
賀川柏幹笑兩聲,試圖打圓場。
“就是啊念安,你這神出鬼沒的,嚇我們一跳。”
沈雲窈理了理淩亂的頭發,恢複了那副溫柔無害的模樣。
她走過來,熟絡地挽住我的胳膊,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沒有發生。
“念安你也是的,明知道司衍最近加班辛苦,還不提前打聲招呼,是不是想故意查崗呀?”
她倒打一耙的本事,我今天算是徹底領教了。
我一點點抽出自己的手臂,目光落在玄關的月餅盒上。
“月餅好吃嗎?”
裴司衍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臉色變了變。
他以為那是我買回來的,根本不知道那就是我親手放在那裏的。
“剛才在樓下撿的,誰知道裏麵是什麼東西,我這就扔了。”
說著他拿起月餅盒就要往垃圾桶裏丟。
沈雲窈卻攔住了他,嬌嗔著抱怨。
“扔了幹嘛,包裝這麼精致,說不定是哪個暗戀你的小女生送的呢。”
賀川柏也跟著起哄。
“司衍這長相,走在路上被人塞個月餅算什麼,念安你可得把人看緊了。”
他們一唱一和,將背叛粉飾太平。
我看著那盒我在狹小廚房裏熬了四個小時親手烤出來的月餅,突然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以前的每個中秋,裴司衍總會打電話向我抱怨買不到家鄉口味的月餅。
我信以為真,查了無數教程,燙了滿手水泡,隻為了讓他能吃上一口熟悉的味道。
可他連看都沒看一眼,就想把它當成垃圾扔掉。
我垂下眼簾,掩去眼底所有的情緒,轉身朝臥室走去。
“我有點累了,先睡了。”
裴司衍在身後叫住我,語氣裏帶著毫不掩飾的責備。
“你到底怎麼回事,雲窈好心跟你說話,你擺什麼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