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嫁給傅錚寒後,父母留下紙條便消失了。
我再一次見到他們,是在醫院的大廳裏。
父親縮在繳費窗口前,把布袋子裏的零錢全倒在櫃台上。
"求求你們,我老伴肺上長了東西,先做手術,錢我會湊齊的。"
我發瘋一樣衝過去,婆婆身邊的護工卻一把拽住了我。
"太太,老夫人還等著您照顧呢,您不能過去。"
我拚命掙脫的時候,聽見護士在喊搶救。
等我跑到急診,簾子已經拉上了。
我爸坐在地上,滿手是血,一臉不舍的看著我:
"你婆婆當年讓我們別出現在你麵前,她才同意你嫁過去,"
"我和你媽沒本事,不想耽誤你的好日子,便答應了。"
"囡囡,你怎麼瘦了呀。"
我蹲下來抱住他,渾身發抖。
回到家已經晚上九點。
客廳的燈亮著,丈夫的青梅蘇蔓又在沙發上給兒子講睡前故事。
傅錚寒在一旁處理公務,時不時地抬頭看著他們笑。
我看著他們三個人圍坐在暖黃色的燈光裏。
那畫麵很溫馨。
溫馨到沒有我的位置。
......
“站在門口當什麼門神?”
傅錚寒略帶不滿的聲音打破了客廳的笑聲。
他合上手裏的筆記本電腦。
眉頭微微皺起。
目光掃過我沾著幾滴血跡的衣擺。
蘇蔓聞聲抬起頭。
她伸手攏了攏滑落到肩頭的針織開衫。
柔弱無骨地靠在沙發背上。
“禾予姐回來了呀。”
“錚寒哥剛才還念叨你呢,說你這麼晚不回家,連個消息也不發。”
五歲的兒子傅星辰從蘇蔓懷裏鑽出來。
他看都不看我一眼。
直接摟住蘇蔓的脖子。
“蔓蔓阿姨,我不喜歡她站在這裏,她身上的味道好難聞。”
傅錚寒臉色一沉。
“星辰,怎麼跟媽媽說話的?”
傅星辰撇撇嘴。
“她才不是我媽媽,她一天到晚拉著個臉,蔓蔓阿姨才是對我最好的人。”
蘇蔓趕緊捂住孩子的嘴。
眼神卻透著掩飾不住的得意。
“童言無忌,禾予姐你別往心裏去。”
“星辰隻是今天有點發燒,比較黏我而已。”
我木然地看著這荒唐的一幕。
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被徹底凍結。
我邁開腿。
一步步走到傅錚寒麵前。
鞋底在地毯上踩出沉悶的聲響。
“為什麼讓張媽攔著我?”
我的聲音沙啞得像吞了一把砂紙。
傅錚寒伸手去端茶幾上的水杯。
動作沒有絲毫停頓。
“媽今天血壓不穩,張媽一個人照顧不過來。”
“你作為兒媳婦,搭把手不是應該的嗎?”
我死死盯著他的眼睛。
“所以她就可以在醫院大廳裏死死拽住我?”
“所以她就可以眼睜睜看著我掙紮,卻告訴我老夫人需要我端茶倒水?”
傅錚寒喝水的動作終於停住了。
他把水杯重重磕在玻璃茶幾上。
發出一聲脆響。
“簡禾予,你又在發什麼神經?”
“媽身體不好,你讓她多等你幾分鐘怎麼了?”
“你非要在家裏大呼小叫,當著孩子的麵鬧脾氣?”
蘇蔓適時地輕歎了一聲。
她拍著傅星辰的背。
聲音溫婉到了極點。
“禾予姐,這事兒也不能全怪張媽。”
“老夫人今天確實頭暈得厲害,錚寒哥又在公司開會,我一個人也忙不過來。”
“你要是有氣,就衝我撒好了,別跟錚寒哥吵架。”
傅錚寒立刻將蘇蔓護在身後。
“蔓蔓身體本來就弱,還特意跑過來幫你看孩子。”
“你不感謝就算了,還在這裏擺臉色給誰看?”
我看著傅錚寒那張熟悉的臉。
突然覺得無比陌生。
五年前。
他在簡陋的出租屋裏向我求婚。
發誓這輩子絕不讓我受一點委屈。
可現在。
他為了另一個女人,甚至不願多問一句我衣服上的血跡是哪來的。
我深吸一口氣。
強壓下心口那種被硬生生撕裂的鈍痛。
“傅錚寒,我媽死了。”
空氣凝滯了一瞬。
傅錚寒的瞳孔微微放大。
但僅僅隻是一秒。
他又恢複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冷漠姿態。
“簡禾予,你撒謊也找個像樣點的理由。”
“當年你爸媽拿了我們家一百萬的彩禮,連夜搬出了本市。”
“這些年連個電話都沒給你打過。”
“現在你跑來告訴我,你媽死了?”
他冷笑一聲。
“怎麼,錢花光了,又想變著法子從我這裏撈錢了?”
我的指尖深深掐進掌心。
痛覺讓我勉強維持站立的姿勢。
“我沒撒謊。”
“她今天就在市二院的急診室。”
“如果張媽沒有攔著我,我至少能見她最後一麵。”
傅錚寒煩躁地扯開領帶。
語氣越發不耐煩。
“行了。”
“就算是真的,人死都死了,你在這裏跟我吵有什麼用?”
“明天我讓財務給你卡上打五十萬。”
“你隨便找個墓地把人埋了,別把家裏的晦氣帶給星辰和蔓蔓。”
蘇蔓在一旁接話。
“是啊禾予姐,逝者已矣。”
“你就算再鬧,也換不回你媽媽的命啊。”
“倒不如拿著錚寒哥給的錢,好好安排一下後事。”
我看著他們一唱一和。
突然就笑出了聲。
笑得眼淚控製不住地往下砸。
這就是我愛了八年的男人。
這就是我豁出一切都要嫁的丈夫。
“傅錚寒。”
我停住笑,用衣袖胡亂擦了一把臉。
“我不需要你的錢。”
“我隻要你把張媽開除,讓她滾出這個家。”
傅錚寒眉頭擰成了死結。
“你瘋夠了沒有?”
“張媽在傅家幹了十年,是媽最信任的人。”
“你憑什麼開除她?”
“就因為她沒讓你去見那個貪得無厭的媽?”
我抬手。
狠狠一巴掌扇在傅錚寒的臉上。
清脆的巴掌聲在客廳裏回蕩。
蘇蔓尖叫出聲。
傅星辰嚇得哇哇大哭。
傅錚寒偏著頭。
白皙的臉頰上迅速浮現出五個紅指印。
他回過頭,眼神陰鷙得可怕。
“簡禾予,你敢打我?”
我毫不畏懼地迎上他的目光。
“這是你欠我的。”
“傅錚寒,你會後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