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我仰起頭，看著周玄度那張精致到沒有死角的臉。

他的眼神清澈，甚至沒有一絲惡毒。

他隻是在陳述一個在他看來理所當然的事實。

這就好像一個人踩死了一隻螞蟻，還會溫和地告訴螞蟻這是自然規律。

這種骨子裏的傲慢，比直接的辱罵更讓人感到屈辱。

“你以為你贏定了嗎。”我冷冷地問。

周玄度挑了挑眉，似乎覺得我的反問很可愛。

他沒有回答我，而是轉過身走回沙發。

程靈均終於忍無可忍了。

她大步走到茶幾前，一把抓起那份股權轉讓協議。

“周玄度，你真以為自己能一手遮天嗎。”

程靈均是國際仲裁庭的天驕，她的聲音自帶一種法庭上的威嚴。

“根據《公司法》第七十一條，這種惡意壓價收購，我們完全可以提起反壟斷調查。”

“加上你切斷我們資金鏈的非法手段，隻要立案，這個收購案就必須無限期擱置。”

她死死盯著周玄度，像一頭護崽的母豹子。

“想吃下程氏，沒那麼容易。”

客廳裏終於有了一絲反抗的底氣。

我爸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希望。

周玄度沒有生氣。

他甚至連看都沒看程靈均一眼，隻是端起茶杯，輕輕轉動著。

他身後的首席律師站了出來。

“程小姐，您的法律素養令人欽佩。”

律師的語氣裏帶著專業的假笑。

“不過，您似乎忽略了幾個事實。”

律師拿出一份新的文件，遞給程靈均。

“第一，關於壓價收購。程氏目前的財務狀況已經資不抵債，我們的出價完全符合市場公允價值評估，甚至溢價了百分之五。”

“第二，切斷資金鏈的說法更是無稽之談。銀行抽貸是因為程氏的信譽評級被下調，這屬於正常的金融風控行為，與我們周氏無關。”

“第三......”

律師推了推眼鏡，鏡片反過一道冷光。

“您剛才提到的反壟斷調查，申請周期最短需要三個月。”

“而貴公司的破產清算程序，下周一就會啟動。”

“您覺得，程氏還能撐到立案的那一天嗎。”

程靈均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她手裏的文件無力地滑落，散了一地。

作為頂尖的法律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對方說的是實話。

法律是保護規則的，而周玄度，就是利用規則將他們逼入絕境的大師。

他們把所有的漏洞都填平了，把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

程靈均後退了兩步，頹然地跌坐在沙發上。

眼淚終於順著她的眼角滑落。

她這種驕傲到骨子裏的人，在絕對的實力麵前，信念徹底崩塌了。

“二姐。”我走過去，想扶住她的肩膀。

她卻偏過頭，不願意讓我看到她狼狽的樣子。

“沒用的。”她喃喃自語。

“我們救不了爸，也保不住程家了。”

周玄度很滿意這種摧枯拉朽的效果。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塊價值不菲的百達翡麗。

“程董，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他的聲音依然溫和，卻像催命的喪鐘。

“距離零點還有最後五分鐘。”

“如果這份協議上還沒有您的簽名，明天太陽升起的時候，程氏就會成為曆史。”

他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為了您的家人，為了微月妹妹還能繼續在這個房子裏睡個安穩覺。”

“請吧。”

我爸緩緩睜開眼睛，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

他顫抖著手，伸向桌子上的那支簽字筆。

我猛地衝過去，一把按住了那份協議。

“爸，不能簽。”

“微月。放手。”我爸幾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吼出來。

“你不懂。簽了我們還能活。不簽，就什麼都沒了。”

他的手緊緊攥著那支筆，指關節泛白。

“我懂。”我死死盯著協議。

“他這是在溫水煮青蛙，一旦簽了，所有的資產都會被迅速剝離。”

“你們以為他會留著這棟房子嗎。他第二天就會讓人來查封。”

周玄度身後的兩個高大保鏢立刻上前一步。

他們沒有動手，隻是用那種極具壓迫感的身材擋在我麵前。

周玄度的助理走過來，禮貌而強硬地想把我的手從協議上拉開。

“程小姐，請不要妨礙公務。”

我被助理輕輕一推，腳下不穩，向後退了幾步。

程靈均連忙扶住我。

“微月，夠了。算二姐求你，別鬧了。”

她哭著抱住我，死死把我禁錮在懷裏。

“我們認輸了，我們鬥不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