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男友是個很公平的人。

給我買了水果，就會給我失散多年的妹妹買蘋果全家桶。

給我送了傘，就會暴雨天準時準點送妹妹上班。

就連我們的婚前度假，他也安排的是妹妹最想去的海島。

他總說，“你妹妹在外麵吃了那麼多年苦，你和她爭什麼？”

“你們都有禮物，這很公平。”

我一直天真以為他是替我對妹妹補償。

直到台風來襲，航班隻有最後兩個位置。

他毫不猶豫填下妹妹的名字，

“西西身體弱，受不住。”

我忍不住追問，“來之前你讓我把頭等艙讓給了她。”

“現在她應該讓給我，這不是你說的公平嗎？”

他立馬黑了臉，抱起妹妹離開，

“別無理取鬧！”

“等我回來接你。”

可這份裹著偏愛的公平，我不想要了。

我點開男人的聊天框，

“來救我，我就嫁你。”

1.頭發被打濕黏在皮膚，我冷的發抖。

陸昭亭像是沒看見，徑直脫下風衣蓋在了梨西安身上。

確保梨西不冷後，他才抬眼看我，

“梨席雨，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斤斤計較了？”

“西西她以前吃了那麼多苦，你讓讓她怎麼了！”

又是這句話。

我垂下眼瞼。

這次旅行是我和陸昭亭的婚前度假。

我想去看雪山，央求了他好幾個月。

他才終於鬆口。

可梨西安在我們的三人群隨口提了一句，

“雪山有什麼好看的？光禿禿的。”

“要不我們去看海吧？多浪漫啊！”

陸昭亭立馬附和她，

“那就聽西西的。”

明明是我的戀愛旅行。

卻沒有人問過我的意見。

兩人在群裏聊的熱火朝天，我一句話也插不進。

我想說我提前三個月就開始做攻略，想說酒店訂好了機票買好了。

可麵對我的詢問，陸昭亭不耐的皺眉，

“西西以前苦，沒看過海，這次陪陪她怎麼了？”

“這次去海島，下次去雪山，夠不夠公平？”

因為臨時訂票，隻訂到兩張頭等艙。

登機時陸昭亭提著梨西安的包，很自然的開口，

“西西身體弱，坐這會舒服一點。”

“回來時你再坐頭等艙，這下公平了吧？”

可下次是什麼時候？

以前我不執著這個答案。

我甚至開心，多個人寵妹妹。

可現在，看到陸昭亭毫不猶豫寫下梨西的名字。

我的心密密麻麻痛起來。

見我眼圈發紅，陸昭亭往我走了一步。

梨西怯生生從他懷裏露出小臉，

“陸哥，要不讓姐姐走吧。”

“我以前吃過很多苦，不怕這一點了。”

陸昭亭深眸一沉，大手把她護緊了幾分。

下意識的動作刺的我眼睛酸澀。

“梨席雨，你能不能像西西一樣懂事點？”

“是我把你慣壞了！”

他公主抱起梨西，走向登機口，

“吃點苦頭也好！磨一磨你驕縱的性子！”

很快，台風肆意席卷，洪水洶湧的衝刷著大地。

我瑟縮著躲在商場。

手裏緊緊握著陸昭亭送給我的平安福。

這是上次我感染病毒高燒，陸昭亭去寺廟跪了一天求來的。

他紅著眼抱緊我，

“小雨，我不能沒有你。”

他說裏麵裝了定位，隻要我有危險，他一定會出現。

不知過了多久，平安福都被我捏的發軟。

我昏昏沉沉泡在水裏，手機震動起來。

我點來梨西的朋友圈。

“感謝陸哥救我小命。”

照片裏陸昭亭把一個水晶球交到梨西手中。

曖昧氛圍交織。

我卻僵在原地。

那是我和陸昭亭表白時送的禮物。

他說，這個帶給他好運的水晶球他會珍藏一輩子。

可現在他送給了梨西。

我媽評論，“小陸看著和我家小西就是般配！”。”

我爸也樂嗬嗬道，“小陸來家裏吃飯，我和小西她爸做了菜感謝你。”

我失聯那麼久，手機上沒有一條關心。

原來都在慶祝梨西死裏逃生啊。

我嘴唇犯紫，翻開通訊錄男人的聊天框，

“來救我。”

“我想換新郎了。”

2.再醒來時我躺在病床上。

手機上收到男人的回複，

“我先出國忙些事。”

“我再給你三天時間考慮我們的事。”

下一秒，大門被推開。

見我平安，陸昭亭長舒一口氣。

“你沒事怎麼不接電話？”

“你知不知道我和叔叔阿姨多擔心！”

“不就讓你多等我一會嗎！非得鬧失蹤！”

明明決定離開，可眼淚還是因為他的指責在眼圈打轉。

我把哭腔憋回喉嚨，

“你真的會回來嗎？”

掉入溫暖的懷抱，陸昭亭嗓音柔和，

“傻小雨，你是我愛的人，我怎麼可能真的丟下你。”

“別多想，我買了你愛吃的粥。”

我心一軟。

陸昭亭還是愛我的。

打開飯盒時，我卻愣住了。

“我對海鮮過敏。”

海鮮粥是梨西愛喝的。

陸昭亭手一頓，“西西正好在醫院掛水，我送去給她。”

“乖，我下次給你帶你愛吃的。”

他語氣如常，可我還是聽出一絲迫切。

我忽然想笑。

他真正關心的人不是我。

難為他來我這走一趟過場，很累吧。

在他踏出病房的時，我忽然開口，

“陸昭亭，你還記得我最愛吃的是什麼？”

“啪嗒——”

門被輕輕關上。

我卻覺得心裏有什麼東西關上了。

我把被子蓋住頭，眼淚止不住的溢出。

梨西是在爸媽給我買生日蛋糕時被拐走的。

媽媽患上抑鬱症，失去理智時會用衣架打我，

“掃把星！要不是你，你妹妹怎麼可能被拐走！”

清醒時又會抱著我痛哭，“小雨，你對不起你妹妹。”

自十歲起，我再也沒有生日。

有時媽媽會把我認成妹妹。

總給我做海鮮粥。

我貪戀媽媽懷裏的溫暖，忍著泛癢的脖子，一口一口吞下。

有次我喉嚨腫脹差點窒息。

爸爸趕回來把我送到醫院，

“小雨，你媽是太想妹妹了，你別怪她。”

我點點頭。

我不怪媽媽，我很喜歡媽媽把我認錯是妹妹。

隻有這樣，我才能得到媽媽溫柔的撫摸，才會有和別的小朋友一樣漂亮的麻花辮。

後來梨西回來。

爸媽出差帶的禮物總是她先挑。

我的臥室變成了她堆放禮物的雜物間。

飯桌上最後一個糖醋排骨總是被夾到她碗裏......

我從不覺得嫉妒。

隻想把最好的東西彌補給梨西。

更何況梨西比我嘴甜，更討爸媽喜歡也是正常。

可陸昭亭第一次拜訪我家。

回去後他紅著眼抱我抱的很緊，

“小雨，辛苦了。”

“以後我會記得你的生日，會記得你的口好，會記得你喜歡的禮物。”

我不覺得我辛苦。

可陸昭亭說心疼我。

我的眼淚忽然忍不住從眼角溢出。

他擦去我的淚，保證，

“小雨，以後有我對你好。”

陸昭亭食言了。

有什麼東西硌住我。

是那枚平安福。

多奇怪，洪水肆意差點把我衝走時，我都舍不得放手。

現在我靜靜看了一會。

把它丟進了垃圾桶。

3.回家時，門鎖不知什麼時候換了密碼。

我打不開。

半小時，我媽提著一大袋子菜回來。

我掃了一眼，都是梨西愛吃的。

她訝異的看我，

“你怎麼來了？”

沒等我回答，她利落的輸入密碼。

是梨西的生日。

晚餐時，陸昭亭和梨西坐在爸媽兩邊。

梨西笑著開口，“姐，你坐門口那吧。”

“正好可以給我倒水。”

我看了一眼陸昭亭。

他忙著給梨西夾菜，沒看我。

我點點頭，移到角落。

餐桌上氛圍其樂融融。

我媽笑的眼角溢出紋路，“小陸你多優秀的小夥啊。”

“真可惜啊，要是你娶的是我家小西......”

梨西嬌羞的笑起來，手一抖湯倒在我身上。

我猛地站起來。

手臂火辣辣的刺痛，很快冒出駭人的水泡。

陸昭亭下一秒拿著濕毛巾包住梨西微紅的小拇指。

我媽不滿的看了我一眼，

“一天天毛毛躁躁！”

“我看你在，這頓飯就不能安生！”

我媽翻出藥膏給梨西，我爸也緊張的圍上去。

沒有人在乎我的傷口。

心口一陣發酸，我忽然開口，

“爸媽，我真的是你們的親生女兒嗎？”

我媽臉色大變，試圖用尖銳的聲音掩蓋語氣裏的心虛，

“你這死丫頭說什麼呢！”

“從小到大我們缺你吃的缺你穿的了？你這個白眼狼！”

我爸臉色發沉，一巴掌對我揚下來。

想象中的疼痛沒有襲來。

男人擋在我身前，他語氣無奈，

“伯父伯母，小雨沒有那個意思。”

“小雨，快道歉。”

我沒理睬，拿起包往樓下走。

我媽憤怒的聲音在背後傳來，“你走了別再回來！”

“還是我們家西西懂事，當初丟的怎麼不是那個白眼狼呢！”

我靠在樓道口，心臟密密麻麻刺痛。

樓下，一隻大手先於我打開車門，

“西西她生理期不舒服，我帶她去醫院買點藥。”

“順便帶你也去包紮一下。”

梨西坐上副駕，

“姐你不介意吧？之前陸哥送我上下班的時候，我都是坐副駕。”

陸昭亭開口，

“小雨，你坐過那麼多次副駕，讓讓西西怎麼了？”

“乖，下次你坐。”

我沒說話，坐進後排。

一路上，兩人熱聊。

從上周一起去看的愛情電影，聊到女主角的愛情觀。

我看向窗外。

這部電影是我很久以前就想去看的。

陸昭亭那天大發慈悲送我上班。

回來後他淡淡開口，

“今晚我去陪西西看電影，白天送你上班了，這下公平了吧。”

“你別無理取鬧，我向來都一碗水端平。”

梨西忽然皺起眉，“車裏什麼味道好難聞。”

她視線落到我被燙染臟的裙角。

車猛地刹住，陸昭亭已經下來打開車門。

“往前走一百米正好有個藥店。”

“小雨，你比西西堅強多了，你下來走幾步。”

那句“這是我的車”咽了下去。

我下了車。

車子離開的很快。

涼風打在臉上很疼。

我站了一會，手機上收到一條消息：

“您已成功預約的流產手術。”

4.手術後我看到了陸昭亭給我發消息，

“傷口上藥了嗎？”

“怎麼不理我？吃醋了是不是？”

“好啦，明天帶你去試婚紗，給你準備了驚喜。”

我攥緊了流產單，笑了，

“明天見。”

“我也有驚喜給你。”

第二天，陸昭亭開車帶我去了婚紗店。

推開門，梨西穿著外婆給我親手縫製的婚紗，正對著鏡子臭美。

陸昭西摸摸鼻尖，

“西西她說她沒穿過婚紗，想試試。”

“這套就送給她吧，我給你再買一套。”

外婆是全家對我最好的人。

陸昭亭知道我多珍惜這套婚紗。

可他還是輕描淡寫送給了梨西。

我冷著臉走上前，

“脫下來！”

梨西安委屈嘟嘴，

“姐姐，你有那麼多好東西，為什麼這麼小氣。”

陸昭亭無奈走上前，把卡遞給我，

“再買一套吧。”

以前我的首飾，我的衣服，我的所有。

梨西開口要，陸亭昭就會要我讓。

然後用錢擺平我的情緒。

可憑什麼？

憑什麼我連一點點自己的東西都不能得到？

我眼圈紅了，“我隻要這套！”

陸昭亭眼裏浮現出不耐，

“你要多少錢？”

“梨席雨，別太過分。”

梨西扁扁嘴，把婚紗扯下丟給我，

“不就是件衣服嗎，有什麼好寶貝的。”

紗裙上的珠子爆開，灑落一地。

我慌忙的趴在地上去撿。

店主忙上前安撫，

“梨小姐，陸先生，你們看著就郎才女貌。”

“我們這邊還有更好的服飾，來試試吧？”

陸昭亭沒有解釋店主的誤會。

隻淡淡把卡甩在我臉邊，

“西西年紀小，你做姐姐的，別計較。”

當晚網上爆出一條帖子。

是以我的視角寫的，痛罵妹妹勾引姐夫。

風向瞬間引爆。

很多人扒出梨西的賬號，在下麵留言。

“不要臉的小三！”

“嘭！”

大門被踹開。

陸亭昭黑著臉，大步走進來，

“梨席雨，你心思怎麼這麼歹毒！”

“西西還是個小姑娘，你怎麼能造謠！”

我愣住，“我沒有！”

他額角青筋暴起，仿佛隨時都會失控。

我很久沒見過他暴怒的摸樣。

上一次是我被小混混騷擾。

他像隻失控的野獸，把他們揍的鼻青臉腫。

可這次，他的失控是為了別人。

我覺得荒謬，“陸昭亭，我對梨西多好你是知道的。”

“而且我不可能做這種事！”

陸亭昭還想說什麼，手機忽然響起，

“小陸，你快過來啊！西西自殺了！”

男人離開的很快。

當晚我爸媽帶著哭腔開播。

“我的大女兒當初被拐賣，早就死了。”

“西西和小陸是正常戀愛，明天就要結婚了。”

一旁的男人沉默著，被點到時才輕輕的嗯了一聲。

我自虐的把視頻看了一遍一遍。

直到眼眶發酸。

我彎下腰幹嘔了幾聲，因為沒進食。

隻能吐出堵在喉嚨裏的委屈。

我忽然很想不管不顧的衝過去質問。

我想問我難道不是他們的女兒嗎？

我想問為什麼要用我的死來澄清梨西安的謠言。

我想問他們有愛過我嗎？

手機跳出陸昭亭的消息，

“明天我會和西西先假裝結婚。”

“西西都鬧自殺了，你等會過來給她道歉。”

見我始終不回複，他打來電話，聲音無奈，

“要不是你非要在網上鬧，怎麼會那麼難堪？”

“正好西西想體驗一下婚禮，你就讓讓她。”

“下次我們再補辦婚禮。”

我無力的倒在沙發，隻覺得好累，

“嗯。”

彈窗跳出一條消息，

“我回國了，席雨，我來娶你！”

陸亭昭聲音帶著欣慰，

“小雨，你終於懂事了！”

“乖，你明天就不要出席了，不然會被拆穿。”

次日，酒店內陸亭昭一身西裝。

喜慶的日子，他心裏卻總感到一陣不安。

伴郎湊過來，皺著眉，

“陸哥，我看到嫂子穿著婚紗趕來了！”

陸昭亭臉色發沉，“她非要給西西難堪嗎！”

“要是她過來，你就把她鎖在車裏。”

伴郎有些遲疑，“這些天高溫，鎖在車裏嫂子會不會出事？”

陸亭昭整理好自己的領帶，冷笑，

“這是她活該！”

伴郎點點頭出去了。

很快，他驚慌的闖進來，

“不好了，陸哥。”

“旁邊豪華酒店也有人結婚！新娘和嫂子同名！”

陸亭昭語氣淡淡，“同名而已。”

“可是我看到嫂子進去了！”

陸昭亭身體一僵，失控般攥住伴郎的衣領，

“你胡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