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和閨蜜約定過,未來的丈夫一定要經過彼此的考驗才能結婚。
和李修澤確定關係那天,我第一時間把他帶去見了閨蜜。
閨蜜上下打量他,滿眼挑剔:
“個子太高,年齡太大,工作地點離你太遠。”
“分手吧,他沒資格成為你的丈夫。”
我夾在兩人中間,尷尬得手心冒汗。
李修澤卻像是被激起了勝負欲。
他看著閨蜜,一字一句道:
“個子高,我可以彎腰。”
“年齡大,我會保養。”
“至於距離遠——”
他握住我的手,語氣篤定:
“婚房我會買在薇薇公司旁邊。”
“我會向你證明,我是最有資格成為薇薇丈夫的男人。”
那天,他們隔著一張餐桌對視。
一個冷淡挑剔。
一個寸步不讓。
火藥味濃得連我都插不上話。
可後來,我竟漸漸習慣了他們日複一日的針鋒相對。
直到閨蜜過生日,我拿不準送她什麼禮物,便登錄她的淘寶,想翻一翻她的購物車找靈感。
卻意外發現她,她和一個叫“L”的人,聊了整整上千條消息。
他們分享愛用的洗護用品,幫彼此挑選換季的新衣,甚至送我的禮物,也是他們一起商討來的。
最新一條,是閨蜜發來的:
【我們這樣是不對的,薇薇是我最好的朋友。】
L很快回複:
【你沒有錯,錯的是我。】
【是我不該愛上你,不該讓你左右為難。】
【如果可以,我當初絕對不會和薇薇在一起。】
這一刻,我盯著屏幕,渾身發冷。
這時我才意識到,這個深愛閨蜜的“L”。
是我的男友,李修澤。
1.
我癱坐在地上,指尖抖得幾乎握不住手機。
可我還是不死心,一遍遍地想往上翻,像隻要翻得夠遠,就能翻出一場誤會。
可下一秒,對話框彈出新的消息。
L:
【昨天是我衝動親了你,可你沒有拒絕,這就說明,你心裏也是有我的,對嗎?】
手機重重砸落在地。
窒息的崩潰感瞬間席卷全身,我幾乎喘不過氣。
我想不通,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我和方喬都是孤兒。
十五歲那年,孤兒院倒閉,我們被趕了出來。
我嚇得隻會哭。
是方喬攥著我的手,把我從門口拉走。
她說:
“別怕,薇薇。”
“以後我養你。”
可那時的她,也不過才十五歲。
甚至比我還小三個月。
後來她真的輟了學。
白天端盤子,晚上去便利店理貨。
最累的時候,一天隻睡四個小時。
可每次把錢塞給我時,她都笑得很輕鬆。
“我本來成績就不好,早點打工沒什麼可惜的。”
“但你不一樣。”
“你讀書那麼厲害,一定要考上好大學,走出這裏。”
她包攬了我所有的學費和生活費。
像姐姐,又像媽媽,拚盡全力托著我往前走。
後來我上了大學,遇見了李修澤。
他看懂了我拚命苦讀的隱忍,看懂了我不停兼職的窘迫,也看穿了我骨子裏深藏的自卑與不安。
他小心翼翼護住我的自尊,給了我從未有過的安穩與底氣。
除方喬之外,他是第二個讓我感受到愛意的人。
所以我才那麼固執的希望方喬能接納李修澤。
我希望我最愛的人,和最愛我的人,也能彼此成為依靠。
可到頭來,竟是我親手搞砸了一切。
沉寂的手機再次響起提示音。
我僵了很久,還是伸手撿起手機。
屏幕上,又彈出李修澤的新消息。
L:
【你說發燒不舒服,我立刻趕過來陪著你;你深夜失眠,我就陪你聊到天亮。】
【你不可能不懂我的心意。】
【就算注定沒有結果,我也想要你一句答案。】
【喬喬,不要不理我,這樣對我太殘忍了。】
過了很久,方喬終於回複:
【是我的錯,我不該在情愫滋生的時候,沒有及時止損。】
【可薇薇是我這輩子最不能辜負的人。】
【我不知道該怎麼收場。】
【我隻清楚,我絕對不能失去薇薇。】
2.
我看著那幾行字,眼淚忽然掉了下來。
我最愛的兩個人,此刻正因為這段錯位的感情滿心痛苦。
可比他們更痛苦的人,是我。
他們不知道該怎麼收場。
我更不知道。
一周後就是方喬的27歲生日。
早在半月前,我就規劃好了一切。
餐廳是我親自選的。
布置方案改了三遍。
連店裏的背景音樂,我都反複聽到淩晨。
我想給她一個難忘的生日。
可現在,我連直麵她的勇氣都沒有。
我重新點開方喬的購物車。
最新添加的收藏,是一條精致的裙子。
米白色。
腰間有一圈細細的珍珠扣。
一點也不像她平時會買的衣服。
可我知道,她一定喜歡。
從小到大,方喬永遠把最好的東西都留給我。
她總給我買漂亮的裙子,自己常年一身短袖長褲。
“學校裏的人最勢利,你穿得好一點,才不會被人欺負。”
“我穿舊衣服就行,幹活也方便。”
後來我工作賺錢,有能力養活我們,讓她隨心生活。
她依舊習慣性穿得簡單樸素,從不舍得為自己精致。
原來她不是不喜歡漂亮。
她隻是習慣了不為自己花錢。
我默默退出她的賬號。
用自己的賬號,下單了那條裙子。
付款成功的那一刻,我心裏忽然空了一下。
我想。
就算我暫時不知道該怎麼麵對她。
至少這個生日,我還是想讓她開心一次。
方喬生日當天,李修澤也準時來了。
他和從前一樣體貼。
先替我拉開車門。
又繞到後座,替方喬放好外套。
上車後,他調高了空調溫度。
“喬喬怕冷,溫度高一點。”
話說出口,他像是突然意識到什麼,又看向我。
“薇薇,你會不會熱?”
我笑了笑。
“不會。”
其實車裏一點都不熱。
可我的心口像被燙了一下。
行車途中,李修澤一直在和我說話。
問我餐廳幾點到。
問我蛋糕有沒有送到。
問我有沒有累著。
他看起來和平時沒有任何不同。
溫柔,妥帖,周到。
像一個即將成為我丈夫的合格男友。
可紅燈停下時,我還是從後視鏡裏,看見了他的眼神。
他在看方喬。
很隱蔽。
可我偏偏看清了。
方喬低著頭,像是什麼都沒察覺。
可她攥著包帶的手指,已經微微泛白。
我忽然覺得很累。
原來裝作不知道,比知道本身更難。
到了餐廳,精心布置的場景映入眼簾。
暖黃色的燈光。
白色氣球。
桌上擺著她喜歡的雛菊。
方喬站在門口,怔了好一會兒。
眼底慢慢露出真切的驚喜。
“薇薇,謝謝你,我很喜歡。”
我壓下心底酸澀,扯出笑容:
“我們之間還說什麼謝謝。”
“快看看我們準備的禮物你喜不喜歡。”
一個月前,我就提前告知過李修澤,讓他一定要給方喬準備好生日禮物。
那時我還在擔心他不用心。
現在想來,真是可笑。
他怎麼可能不用心。
在方喬期待又忐忑的目光裏,我和李修澤同時拿出禮物。
望著相似的包裝袋,我心忽然沉了下去。
下一秒,盒蓋打開。
擺在眼前的,是兩條一模一樣的連衣裙。
3.
我們三個人同時愣在原地。
我買下這條連衣裙是因為偷看了方喬的購物車。
那李修澤呢?
我不得不去深想。
他明顯有些慌亂:
“我就是隨便挑了一條,看著合適就買了。”
我知道他在說謊,卻不敢戳破他的謊言。
方喬率先回過神,挽住我的胳膊:
“你們倆真不愧是情侶,心有靈犀,連送的禮物都一模一樣。”
“我換著穿就好,絕對不浪費你們的心意。”
我扯了扯嘴角,低聲附和:
“好啊。”
聽見我的回應,身側的兩人明顯都鬆了口氣。
落座用餐,李修澤和方喬分坐在我左右兩側。
明明是方喬的生日,她卻依舊習慣性照顧著我。
“來,吃飯之前先喝湯,養胃。”
“少吃點辣,不然你又該肚子疼了。”
“魚刺我給你挑好了,多吃點。”
身旁的李修澤也熟稔地照顧著我。
主動替我剝好蝦,剔除菜品裏我不愛吃的配菜,將溫度剛好的溫水推到我手邊。
我拚命壓下去心底的酸澀。
可眼淚還是不爭氣的冒了出來。
李修澤立刻緊張詢問:
“怎麼哭了?”
方喬也瞬間看過來,滿眼擔憂。
我抬手擦掉眼淚,勉強彎起笑:
“沒事,就是太感動了。”
我端起酒杯看向方喬:
“喬喬,我敬你。”
“今天不止是你的生日,也是我們相識的第二十年,值得好好慶祝。”
方喬立刻舉杯,眼底情緒複雜。
“薇薇,當年我們在孤兒院結拜姐妹,說好要一輩子在一起。”
“你是對我來說最重要的人,誰也不能將我們分開。”
餘光裏,李修澤的指節死死攥緊酒杯,周身氣場也沉了幾分。
酒杯輕輕相碰,入喉卻寡淡無味。
剛坐下,我的手機彈出一條工作消息。
是科室主任。
【若薇,你是科室最有潛力的外科醫生,這次出國交流對你未來發展助力很大。】
【希望你不要錯過這次機會。】
我的手指停在對話框上。
換做以前,我會毫不猶豫拒絕。
李修澤原本有出國深造的機會,為了我毅然選擇留下;
方喬也是特意遷就我的工作,定居在這座城市。
最愛的兩個人都在這裏,我從未想過離開。
可我抬眼,看著眼前全然不在狀態的兩人。
如果那晚我沒有看到聊天記錄,是不是就不會變成這樣。
但一切事情,都不會有如果。
一瞬間,我的心裏有了決斷。
【主任,我願意報名。】
4.
出國的日期定在了一周後。
這幾天,李修澤和方喬待我一如往常。
李修澤照舊每天接送我上下班,會提前備好溫熱的餐食,在我疲憊的時候安靜陪在我身邊。
方喬會細心幫我整理換季衣物,提醒我工作注意休息,每晚準時發來關心我的消息。
表麵上看,我們三人的相處依舊溫馨和睦。
可我總會不受控製去想,在那個對話框裏,他們又在悄悄分享著什麼、牽掛著什麼。
和科室完成工作交接的那天,李修澤準時來醫院接我。
同事看著他溫柔等候的模樣,笑著打趣我:
“好好珍惜你男朋友,人品樣貌樣樣拔尖,可別被別人搶先了。”
我淡淡點頭,沒有應聲。
回程的路上,車廂裏格外安靜。
我察覺到李修澤欲言又止,像是想要坦白什麼。
我忍不住胡思亂想。
如果他是想和我攤牌,說出所有真相,我該怎麼辦?
歇斯底裏的爭吵,或是體麵平淡的接受?
我好像都做不到。
一路沉默,直到我推開家門,整個人徹底怔住。
屋內被精心布置過。
暖光燈帶纏繞牆麵,散落著我最愛的細碎花藝。
我還沒回過神,李修澤已然上前,單膝跪地。
他抬眸看向我,鄭重開口,
“薇薇,嫁給我吧。”
與此同時,方喬抱著花束從側方走出。
眼底含著淚光,笑著催促我:
“薇薇,李修澤已經通過我的考驗了,你快答應他!”
眼前的一切,是我期待過無數次的畫麵。
可那句簡單的“我願意”,我卻怎麼都說不出口。
僵持之間,牆麵一側固定不穩的裝飾板塊突然鬆動,直直朝著我的方向墜落。
我僵在原地,來不及反應。
下一瞬,兩道身影同時朝我撲來,
“薇薇,小心!”
我毫發無傷。
李修澤和方喬卻都被掉落的裝飾劃傷,需要到醫院包紮處理。
我繳完費用折返病房時,護士已經先行離開。
病房裏隻剩下兩人壓低的爭執。
李修澤的聲音執拗:
“我已經按你說的向薇薇求婚了,偏偏被這場意外打斷。”
“或許,連老天都在告訴我,不該再錯下去。”
“薇薇也遲遲沒有回應,也許她早就不想嫁給我了。”
方喬立刻激動反駁:
“怎麼可能!從她把你帶到我麵前那一刻起,她就一直在盼著嫁給你。”
“她沒答應,隻能是你做得不夠好。你再跟她求一次婚!”
李修澤聲音突然拔高:
“我做不到!”
“我明明該愛薇薇,可我控製不住想你。”
“我向她求婚的時候,腦子裏卻全是你。”
“方喬,你告訴我,我到底該怎麼辦?”
方喬徹底崩潰,聲音哽咽:
“我不知道,我怎麼知道!”
“我和薇薇七歲相識,我們在孤兒院相互拉扯著長大。”
“她可以為我舍棄一切,我卻愛上了她的未婚夫。”
“李修澤,我已經夠對不起她了,你別再逼我了。”
手裏的繳費單已經被我攥得褶皺成團。
塵封多年的記憶翻湧上來。
十八歲那年,方喬談過一次戀愛。
她認真對待那段感情,第一時間把男友介紹給我認識。
可那個男人心懷不軌,趁她不在試圖猥褻我。
方喬撞見的瞬間,徹底失控,拿刀狠狠捅了對方三刀。
那一刻的她,眼裏隻剩下護我的決絕。
後來,麵對巨額賠償和牢獄風險,
她隻是冷靜地看著我:
“薇薇,我什麼都不怕,我隻怕你受傷害。”
她當時的眼神,我一直記得。
勇敢無畏,襯得我像是個膽小鬼。
可現在證明,我還是個膽小鬼。
我像是逃也似的出了醫院,趕往機場。
飛機開始滑行時,我的手機瘋狂震動。
李修澤打來電話。
方喬也打來電話。
我一個都沒接,隻是在手機頁麵打字,打了又刪,刪了又打。
最終按下發送。
【李修澤,方喬,祝你們終成眷屬。】
下一秒,手機徹底關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