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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桌的親戚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愣了片刻。

爸爸率先鼓起掌來，突兀的掌聲在喧鬧的宴會廳裏響起，顯得格外怪異。

柳若風臉上還凝著沒有散去的不悅，皺著眉開口。

“都八年了，要我說，媽媽就算恨柳絲絲一輩子，也是應該的。”

聽見這句話，席間的親戚才恍然醒悟。

八年前，就因為我早上起床晚了一分鐘，媽媽開車送我去上學的路上遭遇車禍，從此高位截癱。

從那之後，整個柳家都被裹挾進可怕的時間強迫症裏。

所有人都記恨那遲到的一分鐘，這件事成了家族裏諱莫如深的傷疤。

席間響起此起彼伏的議論聲。

“原來是那件事，說到底也算是一樁喜事。”

“晚晚能夠放下心結，真的很大氣。母女倆和解就好，往後一家人好好過日子，一切都會越來越好的。”

客套的祝福接連不斷。

酒杯碰撞的清脆聲響再度響起，宴席重新恢複熱鬧喜慶的模樣。

我漂浮在一旁，心底泛起一絲微弱的歡喜。

這個消息，果真很重大。

可這份歡喜，很快就被現實刺破。

眾人客套慶賀完，便轉頭閑談各家的家常，再也沒有人提起我。

爸爸臉上的笑意慢慢褪去，神色沉了下來。

他側過身子，湊到媽媽的輪椅邊，壓低聲音。

“晚晚，你不必強撐大度。今天這麼重要的場合，思思依舊遲到了，我知道你心裏失望。你不用顧及情麵，就算你原諒了她，往後對她的懲罰，依舊不能鬆懈。”

八年以來，他們就是靠著層出不窮的懲戒，時時刻刻約束我的一舉一動。

媽媽的原諒，本該意味著折磨我的那些懲罰到此結束。

可爸爸顯然並不打算就此作罷。

他抬眼看向一旁的柳若風。

“若風，你的小程序改進一下吧。思思現在已經十八歲，也有賺錢的能力了。以後她每遲到一次，不光扣信譽、扣生活費，還要讓她給媽媽準備一份禮物當做懲戒。”

爸爸說完，試探著看向媽媽。

媽媽沒有開口，沒有表態。

父子二人便自顧自地繼續商量。

“腳上的電子傳感鐐銬，看來力度還是不夠。我之前心疼她，把電流調得很小，沒想到反倒成了她無視遲到後果的理由。”

爸爸說著，拿出手機，準備給合作的同事打去電話，想要把鐐銬的電流調大。

可他不會知道，此刻的我，肉身已經躺在冰冷的大街上。

就算電流調得再強，我也感受不到半分痛感。

我就站在他們的不遠處，眼睜睜看著這一切。

心底一點點涼下去，失望如同冰水，浸透我的四肢百骸。

就在這時，坐在席間的姑姑站起身，慢慢走到媽媽的輪椅旁邊。

姑姑從小就疼我，隻是大學畢業後便出國深造，今年才好不容易回國。

她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嫂子，能看到你和思思和解，我真的很開心。這是我專門給思思帶的進口月餅，你們回家的時候記得帶給她吃。”

媽媽冷冷掃過姑姑手裏精致的月餅禮盒，扯出一聲冷笑。

“進口的月餅，她配吃嗎？”

姑姑臉上的笑容僵住，整個人愣在原地。

媽媽伸手直接掀開禮盒的蓋子，拿起一塊包裝精美的月餅，隨手往地上一扔。

我疑惑地望過去。

媽媽養的小狗顛顛地跑過來，叼起月餅，大口大口啃食起來。

那是本該屬於我的月餅。

我連一口都沒有嘗過，最後卻喂了狗。

我忽然感覺我好傻。

方才我還在為媽媽的原諒感到開心，也為自己的死亡暗自傷心。

可這一刻，我猛然察覺到。

媽媽根本就沒有真正原諒我。

在她心裏，我根本比不上她養的一條狗。

我望著呆立在原地的姑姑，心口湧上鋪天蓋地的酸澀與苦澀。

在心底無聲地自嘲。

柳絲絲，你真可悲。

媽媽垂著眼，滿眼寵溺地看著正在啃月餅的小狗。

就在這時，手機鈴聲響了起來。

媽媽垂眸掃了一眼屏幕，來電顯示，是我的手機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