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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醒來時，顧承朗還沒走。

這很反常。過去五年，他每次碰我之後都會立刻離開，仿佛多待一秒都是煎熬。可今天，他坐在床邊，手裏端著一碗深褐色的藥湯。

「喝了。」他把碗遞給我，語氣沒什麼溫度。

我接過碗，是避孕藥。這五年來不知道喝過多少次了，苦得已經嘗不出味道。

一口氣喝完，顧承朗突然丟給我一顆糖。

我低頭一看，是城東「糖憶」家的桂花糖。

這家店每天限量供應，想買要排三個小時的隊。從前談戀愛的時候，顧承朗每個周末都會去排隊給我買。他說，隻要看到我吃糖時的笑容，排再久都值得。

我捏著那顆糖，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三天後有個慈善晚宴，你跟我一起去。」顧承朗站起身，整理著袖口，「造型師下午會過來，好好打扮打扮，別丟我的臉。」

「好。」

他頓了頓，似乎還想說什麼，可最終隻是轉身離開了。

房門關上，我把那顆糖放在床頭櫃上，看了很久。

從前我以為，隻要他心裏還有我一點點位置，我就還有希望。所以每次他虐待我之後給我一點甜頭，我都會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一樣，拚命說服自己——他還愛我，他隻是還沒原諒我。

可現在我才明白，這些甜頭不過是他用來延長我痛苦的手段。

他要讓我活著，痛苦地活著。

下午，造型師帶著一整個團隊來了。他們把我從頭到腳打理了一遍，挑了一件高定禮服，配上價值千萬的珠寶。

鏡子裏的女人膚白貌美，優雅得體，是標準的豪門貴婦模樣。

可隻有我知道，禮服下的身體，布滿了青紫的痕跡。

晚上七點，顧承朗回來接我。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手工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右腿的僵硬被他掩飾得很好，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他有殘疾。

「走吧。」他伸出手。

我挽住他的手臂，兩個人像一對恩愛夫妻一樣走出別墅。

車子駛向市中心，窗外霓虹閃爍。我突然想起五年前，也是這樣一個夜晚，父親被警方帶走，母親跪在地上哭著求我想想辦法。

那時候顧承朗突然出現，他說他可以幫我。條件隻有一個——嫁給他。

我當時以為是天降奇跡，滿心歡喜地答應了。

婚禮很盛大，全帝都的名流都來了。我穿著純白的婚紗，挽著顧承朗的手走過紅毯，以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新娘。

婚禮結束三天後，父母被判刑十五年。林氏集團破產，所有資產被拍賣。

我跪在顧承朗麵前，問他為什麼騙我。

他蹲下來，捏著我的下巴，一字一句地說：

「十年前，就是你父親舉報我父親商業舞弊。我父親為了自保，帶著全家移民。結果飛機失事，十八口人全部遇難。」

「隻有我，被困在廢墟裏七十二個小時。我看著我媽死在我麵前，看著我弟弟妹妹的屍體被壓在鋼筋下。我的腿被砸斷，在黑暗中等死。」

「林念卿，當年慈恩寺的相遇，是我設計的。我要你愛上我，要你心甘情願嫁給我。然後我要讓你眼睜睜看著，你的家人是怎麼毀滅的。」

「就像我當年，眼睜睜看著我的家人死去一樣。」

車子停下了。

顧承朗的聲音打斷了我的回憶：「到了，下車。」

晚宴在帝都最豪華的酒店舉辦。我挽著顧承朗的手臂走進宴會廳，無數人投來羨慕的目光。

「顧總和顧太太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聽說顧太太當年可是帝都第一名媛，多少豪門公子追求都不動心，最後還是被顧總拿下了。」

「人家那是真愛啊，你看顧總對太太多體貼。」

我保持著得體的微笑，跟那些太太小姐們寒暄。

突然，宴會廳的門被推開。

葉晴雯穿著一身紅色長裙走進來，她的臉上纏著紗布，看起來楚楚可憐。

顧承朗的身體瞬間僵硬。

「承朗。」葉晴雯小步跑過來，眼淚在眼眶裏打轉，「我聽說你今晚要來，特意過來找你。醫生說我不能出門，可我實在太想你了......」

周圍的人開始竊竊私語。

我鬆開顧承朗的手臂，退後一步。

顧承朗臉色鐵青，他低聲說：「晴雯，你怎麼來了？不是讓你在家好好養傷嗎？」

「可是我想你啊。」葉晴雯抱住他的手臂，側頭看向我，眼底閃過一絲得意，「而且，我聽說念卿姐今晚也來，我想跟姐姐道個歉。」

「昨天的事，是我不小心。我知道姐姐是無辜的，可承朗不聽我解釋，非要怪姐姐。我真的很抱歉.......」

她說得情真意切，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周圍的人看我的眼神變了。

「原來顧太太這麼善妒啊。」

「人家葉小姐都這麼說了，她還擺著個正室的架子。」

「男人嘛，誰還沒個紅顏知己。顧太太也太小心眼了。」

我靜靜聽著這些議論，突然笑了。

「葉小姐言重了。」我走上前，語氣溫和，「我從來沒有怪你。相反，我應該謝謝你。」

葉晴雯一愣：「姐姐這話是什麼意思？」

「謝謝你，讓我看清了一些事情。」我轉頭看向顧承朗，「承朗，晚宴結束後，我們談談吧。」

顧承朗眉頭緊皺：「談什麼？」

「離婚。」

我說得很輕，可在安靜的宴會廳裏，每個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全場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