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蕭煜身子一軟,整個人脫力般往後栽倒。
“煜兒!”哀家一個箭步衝上去,穩穩將他抱在懷裏。
入手的分量輕得嚇人,骨頭硌得哀家掌心生疼。
他身上散發著一股濃鬱的腐敗與藥草混合的怪味,龍袍之下,胸膛劇烈起伏,嘴角不受控製地溢出暗黑色的血沫。
【好疼......心口像是有幾千隻螞蟻在咬......】
【母後抱朕了......從十三歲那年朕把太傅氣病之後,母後就再也沒這樣抱過朕了......】
【真好聞,還是慈寧宮裏百合香的味道......不能吐血在她衣服上,會弄臟的......】
蕭煜死死咬著牙關,拚命用袖子去擦嘴角的黑血,可那血卻越擦越多,順著他蒼白的下頜滴滴答答落在明黃的龍袍上,觸目驚心。
“傳溫太醫!封鎖養心殿!任何人不得進出,敢有擅闖者,給哀家亂棍打死!”
哀家厲聲嘶吼,眼淚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
崔尚儀紅著眼眶,飛快地奔了出去。
養心殿內,重重帷幔低垂。
溫太醫是先帝留下的心腹,兩代單傳的醫道聖手,也是哀家在太醫院唯一敢信的人。
當溫太醫那三根手指搭在蕭煜的手腕上時,這位見慣了風浪的七旬老者,手抖得如同風中落葉。
“如何?!”
哀家坐在床榻邊,死死抓著蕭煜那隻冰冷如鐵的手。
溫太醫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青磚上,泣不成聲:“太後娘娘......皇上他......皇上他中這離魂散,已有整整三年之久啊!”
三年!
哀家的身子晃了晃,眼前一陣陣發黑。
三年前,恰逢攝政王第一次提出要插手內閣擬旨之權。
彼時哀家在朝堂上與攝政王黨羽爭得不可開交,蕭煜卻忽然大病一場,病愈之後便性情大變。
不僅主動將內閣批紅之權拱手相讓,更開始沉溺聲色,荒廢朝政。
哀家那時候隻恨他懦弱無能,恨他不爭氣,甚至當著滿朝文武的麵痛罵他“枉為蕭氏子孫”!
卻不知,整整三年,他日日夜夜,都在忍受著這般蝕骨銷魂之痛!
“溫清和,哀家不聽這些廢話!”哀家咬碎鋼牙,死死盯著他,“哀家隻要你一句話,他的毒,能不能解?!”
溫太醫老淚縱橫,顫聲道:“離魂散乃西域奇毒,入骨三分便藥石無醫。皇上五臟六腑皆已被毒性浸潤。”
“若非皇上底子好,又暗中習練過吐納之術閉鎖心脈,換作常人,早在半年前便已暴斃而亡了!”
“皇上心脈早已被毒素蛀空,原本撐不過開春......老臣縱有通天之能,拚死施金針、用猛藥,也頂多再為皇上強行續命......三個月!”
三個月,隻有三個月了。
躺在龍榻上的蕭煜緩緩睜開了眼,他的瞳孔有些散大,吃力地看著哀家,幹裂的嘴唇動了動,卻沒有發出聲音。
可哀家聽得見他的心聲,那聲音微弱得如同一縷殘煙,卻字字泣血。
【三月......夠了。隻要母後不再疑朕......隻要能幫母後除了蕭景淵......哪怕隻有三日,兒臣也死而無憾了。】
【母後,別哭......兒臣不怕死,兒臣隻是怕......怕您一個人在這吃人的深宮裏,無人相護。】
“啪!”
哀家狠狠擦去臉上的淚水,一把抓起榻邊的青銅鎮紙,重重砸在身側的幾案上!
“胡說八道!”哀家紅著眼,死死盯著床上的兒子,聲音冷厲得像是在戰場上下達軍令:“蕭煜,你給哀家聽好了!”
“沒有哀家的允許,閻王爺也休想收你的命!哀家能從屍山血海裏把你推上這把龍椅,就能從閻羅殿裏把你搶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