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登基後的第一次大朝會，文武百官盡數到齊。

我穿著染過九次血的銀甲，獨自走進金鑾殿。

蕭承燁身著袞服，沈明珠坐在他身側。

大哥站在武將之首，腰間懸著我的虎符。

二哥手持笏板，三哥則守在沈明珠身旁。

我走到禦階前，將鎮北將軍印放在地上。

“臣沈昭寧，奉旨交還兵權。”

蕭承燁盯著我蒼白的臉。

“朕準你留京休養，黃金、府邸、食邑，一樣都不會少。”

“臣隻求陛下準我今日離京。”

隻要走出京城，尋一處無人打擾的地方，我便能結束這具身體，回到現代。

沈明珠眼眶微紅。

“姐姐還是不肯原諒我嗎？”

她起身想來扶我。

“若你舍不得陛下，我可以......”

蕭承燁打斷她。

“明珠，你不必退讓。”

他看向我，語氣徹底冷下去。

“沈昭寧，朕已經給足你體麵。”

“當著百官向明珠道賀，往後安分離京，朕仍保你一世榮華。”

我沒有跪。

大哥從隊列中走出。

“昭寧，顧全大局。”

我看向他腰間的虎符。

“兵權我已經交了，也答應離開京城。”

“為什麼還要我當著滿朝文武，向搶走我婚約的人俯首道賀？”

大哥臉色一沉。

“明珠即將成為皇後，你身為沈家嫡女，理應第一個表態支持。”

“隻有你親口道賀，朝中才不會有人借你與陛下的舊婚約非議她。”

原來他們不僅要奪走我的位置，還要借我的嘴，替沈明珠堵住天下悠悠眾口。

二哥上前握住我的手臂。

“禦前抗旨，按律當押。”

他將我壓跪在冰冷的金磚上。

昨夜被狼爪撕開的傷口再次裂開，鮮血滲出銀甲。

二哥手指輕顫，卻仍沒有鬆開。

“道一句賀，不會要你的命。”

殿外傳來車輪聲。

三哥奉命抬來十餘隻紅木箱。

箱蓋打開，滿目珠玉生輝。

那是母親為我準備的十裏紅妝。

三哥避開我的目光。

“明珠幼時失散，母親沒來得及替她準備嫁妝。”

“你既要離京，這些便留給她撐體麵。”

我望著母親親手繡了一半的嫁衣。

箱角還刻著我的乳名，那是母親病中親手寫下的最後兩個字。

她曾說，要讓我成為最風光的新娘。

如今，他們奪走我的婚約、兵權和嫁妝，還要我笑著祝福。

我望著禦階上的幾個人，忽然覺得一切都無所謂了。

“好。”

我俯下身，將額頭抵在冰冷的金磚上。

“臣女沈昭寧，恭賀皇後娘娘入主中宮。”

“此前臣女言行無狀，驚擾娘娘，是臣女之過。”

“臣女在此，向皇後娘娘賠罪。”

大殿一片寂靜。

沈明珠怔了一瞬，隨即紅著眼眶走下禦階。

“姐姐快起來，我從來沒有怪過你。”

大哥看向沈明珠，難得露出一絲笑意。

“昭寧已經想通了，今日是你的喜日，不必再哭。”

二哥轉身向沈明珠拱手。

“恭賀皇後娘娘得償所願，往後與陛下白首同心。”

三哥溫聲打趣：

“都要做皇後的人了，怎麼還這樣愛哭？”

沈明珠破涕為笑。

蕭承燁親自俯身扶住她，替她整理方才跪亂的衣擺。

殿中群臣見狀，紛紛俯身行禮。

“恭賀陛下。”

“恭賀皇後娘娘。”

祝賀聲響徹金鑾殿。

而我緩緩直起身，望著被他們眾星捧月般圍在中間的沈明珠，釋然地笑了。

從袖中取出早已準備好的瓷瓶，仰頭飲盡。

瓷瓶落地，摔得粉碎。

劇毒頃刻湧入肺腑，黑血順著我的唇角淌下。

我身形一晃，重重倒在冰冷的金磚上。

沉悶的聲響傳遍大殿。

原本圍在沈明珠身邊的幾個人同時回頭。

看清我唇邊不斷湧出的黑血，幾人臉上的溫情驟然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