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下午兩點。
城郊一家偏僻的茶室裏。
茶香繚繞,氣氛卻壓抑得讓人窒息。
“優鮮到家”區域經理王總靠在紅木沙發上。
手裏捏著兩個文玩核桃,發出啪嗒啪嗒的響聲。
林小滿坐在他對麵。
桌上放著一杯早已涼透的普洱茶。
王總吐出一口煙霧。
煙霧繚繞在林小滿臉前。
“林小滿,聽說你以前在互聯網公司當過總監?”
王總語氣輕蔑,眼神裏帶著一絲不屑。
“大公司出來的又怎麼樣?”
“現在還不是在我手底下討飯吃?”
“實話告訴你,趙姐被你搞垮了,但我這邊的指標不能少。”
“我們小區這500戶的‘獨家代理權’,你必須讓出來。”
林小滿雙手緊緊握著茶杯,指節微微發白。
她聲音顫抖著問:
“王總,這小區是我挨家挨戶敲門跑出來的。”
“我不讓,平台憑什麼撤我?”
王總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憑什麼?”
“就憑我是這一塊的區域經理!”
“平台規則是我定的!”
“我想讓你投訴率超標,你今天送出去的每一單都會變成差評!”
“我想讓你違約,你退押金的申請這輩子都批不下來!”
“不僅讓你一分錢賺不到,我還能讓你賠上幾萬塊的違約金!”
王總站起身,居高臨下地拍了拍林小滿的肩頭。
“識相點,簽了這份放棄獨家代理的協議。”
“把管理權限交出來。”
林小滿低下頭。
身子微微抖動,看起來像是被嚇破了膽。
“王......王總,真的沒有商量的餘地了嗎?”
她帶著哭腔問。
“商量?”
王總冷笑。
“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跟我商量?”
王總根本沒有注意到。
林小滿放在桌上的外衣口袋裏。
手機的錄音界麵正悄無聲息地運轉著。
林小滿假裝擦眼淚,順勢把身體往前傾了傾。
語氣極其卑微:
“王總,那趙姐之前給你的那個......保證金,我能不能也給?”
“隻要能讓我繼續幹,我願意出錢。”
王總聽到“錢”字,眼神亮了一下。
戒備心蕩然無存。
他坐回沙發上,翹起二郎腿。
“算你還識相。”
“趙姐之前為了拿獨家,私下給了我五萬‘保證金’。”
“不過我現在不跟她玩了。”
“你想繼續幹也行,拿八萬塊錢現金給我。”
“這錢不用走平台賬戶,直接給我就行。”
“隻要錢到位,我保你在這個小區穩穩當當。”
“實話說吧,隔壁三個小區的團長,每個人都給我交了五萬。”
“這叫規矩,懂嗎?”
林小滿心裏泛起一陣惡心。
這就是平台區域經理的灰色收入鏈。
上壓供應商,下榨小團長。
收取私下的高額“保證金”。
把平台扣除團長的罰款私自分成。
甚至聯合第三方刷單公司製造假數據套取平台補貼。
這幫吸血鬼,把最底層的勞動者榨得幹幹淨淨。
林小滿吸了吸鼻子。
“王總,八萬塊太多了,我需要兩天時間籌錢。”
王總擺了擺手,滿臉耐煩:
“就給你兩天。”
“後天這時候見不到錢,你就等著收到平台的起訴信吧。”
林小滿低著頭,千恩萬謝地走出了茶室。
一走出茶室大門。
她臉上的懦弱和恐懼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掏出手機,按下了停止錄音。
一段長達二十多分鐘、清晰記錄了王總索要巨額賄賂、利用職務之便打壓團長、私吞保證金的音頻文件,安全保存在手機裏。
反擊的籌碼,已經拿到了一半。
林小滿站在路邊,正準備伸手打車。
口袋裏的手機突然劇烈震動起來。
是一條來自未知號碼的純文本短信。
沒有署名。
字裏行間卻透著一股讓人脊背發涼的寒意:
“你剛才錄了音,以為抓住了王總的把柄。”
“但你知道王總背後真正站著的人是誰嗎?”
“去查查‘優鮮到家’創始人兼首席執行官。”
“看看他和三年前把你裁掉的前公司副總裁,到底是什麼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