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兒子的成人禮上,三個兒子給我頒了一塊金牌。
上麵刻著:
【十八年最佳保姆。】
台下坐著幾百名賓客。
大兒子拿著話筒解釋:
“林姨雖然不是我們的親生母親,卻照顧了我們很多年。”
二兒子將一張支票塞進我手裏。
“三百萬,夠你安度晚年了。”
小兒子依偎在他們生母身邊,不肯看我。
“我們的媽媽已經回來了。”
“林姨,你以後別再讓別人誤會了。”
十八年前,他們的生母為了愛情離開。
三個孩子最大的隻有五歲,最小的還不會說話。
撫養係統告訴我,隻要把他們平安養大,我就能成為他們真正的母親。
這些年,我替大兒子擋過刀,陪二兒子熬過無數個發病的夜晚,也曾抱著高燒的小兒子在雪裏走了七公裏。
昨晚,任務終於完成。
係統卻問我:
【檢測到三個目標均選擇生母。】
【宿主是否放棄身份獎勵,提前返回原世界?】
【回歸世界後,將獲得富婆神豪身份。】
我收下那張支票,又把金牌戴在胸前。
我倒要看看,這三個小崽子沒了我,他們的親媽能不能像我一樣把他們慣上天。
......
賓客散得差不多時,我摘下胸前的金牌,準備上樓收拾行李。
大兒子賀沉舟叫住我。
“林姨,先別走。”
他把一遝宴會賬單遞過來。
“媽剛回來,不熟悉家裏的事,你把剩下的酒水和禮金對完再休息。”
我看了一眼牆上的鐘。
晚上十一點四十。
距離我返回原世界,還剩二十三小時二十分。
許曼晴挽著他的胳膊,連忙勸道:
“算了,知意今天也累了。”
“這些年她一直照顧你們,我心裏已經很過意不去了。”
她一句“知意”,聽得三個兒子同時皺眉。
小兒子賀予安第一個開口。
“媽,你叫她林姨就行。”
“直呼名字顯得太親近,外人聽了又該誤會。”
我沒說話,接過賬單去了廚房。
滿桌剩菜堆在一起。
保姆張姐站在門邊,小聲問我:
“太太,這些還跟以前一樣分類嗎?”
許曼晴跟了進來。
“不用叫太太。”
“我才是這個家的女主人,以後叫她林姨。”
張姐麵色尷尬。
我笑了笑。
“聽她的。”
十八年前,我剛綁定撫養係統時,賀沉舟五歲,賀景川三歲,賀予安才十個月。
他們的父親常年不著家,後來死在一場意外裏。
三個孩子高燒、摔傷、半夜做噩夢,嘴裏喊的都是媽媽。
那時候,許曼晴正在國外陪她的初戀創業。
她沒有打過一個電話。
現在孩子長大了,她回來坐在主位,我倒成了容易讓人誤會的林姨。
賬還沒算完,樓上傳來搬東西的聲音。
我放下筆,走到主臥門口。
幾個傭人正把我的衣服往紙箱裏塞。
賀沉舟站在一旁指揮。
“這幾箱送去地下室。”
我看著他。
“這是我的房間。”
“以前是。”
賀沉舟語氣有些不耐煩。
“媽住不慣客房,她腰不好,主臥的床墊最合適。”
“你先在地下室住一晚,明天我讓人在外麵給你找套公寓。”
許曼晴靠著門框,眼圈微紅。
“沉舟,別為了我趕林姨走,她對你們挺好的。”
“我睡客廳也行。”
賀景川立刻扶住她。
“您才是我們的親媽,哪有讓您睡客廳的道理?”
賀予安抱著她的腰。
“林姨拿了三百萬,住哪兒不行?”
“媽隻有我們。”
我看著他們護在她身前的樣子,忽然想起多年前。
賀沉舟第一次做闌尾手術,死死抓著我的手。
“媽媽,你不走,我就不怕。”
賀景川發病時砸碎整屋東西,卻隻肯讓我靠近。
賀予安學會寫的第一句話,是媽媽永遠陪我。
如今他們長大了。
那句永遠,也該到期了。
我走進房間,從櫃子底層取出三本相冊。
第一頁還在,後麵的照片卻全被拆了。
取而代之的,是他們這幾天和許曼晴補拍的合影。
遊樂園、畢業禮、生日宴。
他們把錯過的十八年,用擺拍補得像模像樣。
垃圾桶裏露出半張舊照片。
照片上的我抱著三個孩子,笑得眼睛彎起。
我的臉被剪掉了。
許曼晴輕聲解釋:
“孩子們怕我看見難受,不是故意針對你。”
我把照片撿起來,裝進口袋。
“沒關係。”
反正那些記憶,很快也不屬於我了。
地下室潮得厲害。
床邊放著一個文件袋,裏麵是三份病曆、一串備用鑰匙,還有我整理了十八年的生活清單。
我正準備封口,忽然看見床上疊著一套灰色製服。
胸口印著四個字。
許家保姆。
製服上還壓著一張紙。
明早八點,家庭事務交接演示。
請林知意女士準時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