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我被客廳的動靜吵醒。
推開門,周祈安正拿著卷尺在次臥量尺寸。
林夏站在一旁,指揮著他。
“祈安,那個嬰兒床放窗邊好不好?陽光足。”
次臥是我提前半年布置好的嬰兒房。
牆紙是我貼的,地毯是我挑的。
角落裏那張實木嬰兒床,是我跑了三個商場才定下的。
看到我出來,周祈安收起卷尺。
“你醒了。”
他指了指那張嬰兒床。
“人事部明天要看嬰兒房的照片,證明林夏是真的懷孕待產。你那個床先借林夏拍個照。”
我靠在門框上,看著他。
“借去哪裏?”
“搬到林夏那去。”他語氣理所當然,“總不能在我們家拍吧,背景穿幫了怎麼辦?”
“那是給我孩子買的。”
“你又沒懷孕,買那麼早幹什麼?放著也是落灰。”
他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
“林夏現在是關鍵時期,隻要熬過這波裁員,她就能拿到賠償金。你懂事一點,別在這時候給她添亂。”
我看著他搭在我肩上的手。
曾經,這隻手會在半夜替我掖好被角,會在我痛經時替我揉肚子。
現在,它隻用來推開我。
“好。”
我走過去,從工具箱裏拿出螺絲刀。
“你要幹什麼?”周祈安愣住了。
“拆床。”我蹲下身,把螺絲一個個擰下來,“整床搬不出去,得拆了。”
周祈安看著我利落的動作,眼中閃過詫異。
“你今天怎麼這麼配合?”
“不好嗎?”
“挺好的。”他鬆了口氣,蹲下來幫我一起拆,
“我就知道你最通情達理。等過了這陣子,我帶你去三亞旅遊,算作補償。”
“不用了。”
我把拆下來的木板疊好,遞給他。
“順便把衣櫃裏那些嬰兒衣服也帶走吧,她拍照用得上。”
周祈安有些感動。
“南南,謝謝你。林夏說得對,你就是嘴硬心軟。”
我沒有說話,轉身去收拾衣櫃。
那些我親手織的毛衣、買的小鞋子,全被我掃進垃圾袋,遞到他手裏。
他以為我通情達理。
其實我是在清理自己在這個家裏的痕跡。
下午,周祈安找貨拉拉把東西搬走了。
屋子瞬間空了一大半。
我坐在光禿禿的次臥地板上,拿出手機,撥通了中介的電話。
“王經理,我那套房子,可以掛牌了。”
“對,急售,價格可以低一點,但必須全款。”
這套房子是我婚前買的。
周祈安住進來後,總說這裏是我們的家。
可現在,這個家裏已經沒有我的位置了。
掛斷電話,我從包裏拿出一份文件。
那是昨天在醫院門口的打印店裏打出來的。
《離婚協議書》。
我翻到最後一頁,簽上了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