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外麵下起了雨。
秋雨冷,落在身上,像針紮。
我跪在泥水裏,額頭的血混著雨水流到嘴邊,鹹得發苦。
屋裏燈亮著,說笑聲隔著門傳出來。
我抱著自己,牙齒不停打顫。
腦子裏的疼又來了。
這一次,比山上還重。
像有人拿著鈍刀,在我頭皮底下一下下刮。
醫生說,我最多活不過這個月。
他給了我一張單子,讓我去大醫院看看,也許還有一線希望。
那張單子被我疊好,縫在衣服裏層。
我知道家裏沒錢,大姐要嫁妝,三妹要補習費,我沒想過讓他們給我治病。
我隻是想等我死了,這張紙能替我說一句話。
我真的沒裝病。
我疼得跪不住,倒在泥地裏打滾。
怕喊出聲惹媽媽生氣,我咬住自己的胳膊,咬到嘴裏都是血。
這時,大門開了。
大姐端著一個破塑料盆出來。
盆裏是他們吃剩的骨頭和蟹殼,原本是喂大黃狗的。
大黃聞到味兒,搖著尾巴湊上去。
大姐把盆往狗麵前一扔,笑著看我。
“餓嗎?”
“餓就跟大黃搶啊。”
我盯著盆裏還沾著肉的骨頭,喉嚨動了動。
我已經一天沒吃東西了。
我慢慢爬過去。
大黃衝我齜牙,喉嚨裏發出低吼。
可我管不了那麼多,伸手抓起一根雞骨頭,塞進嘴裏。
骨頭硬,硌得牙疼。
我還是嚼碎了,連渣一起咽下去。
大姐站在廊下,笑得肩膀都在抖。
“真聽話。”
“宋盼,你活著除了丟人還能幹什麼?”
“明天周少爺來,你給我藏好。敢壞我的婚事,我扒了你的皮。”
她踹了我一腳,轉身回屋。
雨越下越大。
我眼前忽然黑了一塊。
這幾天,我常常看不清東西。
醫生說,瘤子壓住了視神經,再拖下去,我會瞎。
我摸著牆,爬回柴房。
柴房裏沒有床,隻有一堆發黴的稻草。
我躺進去,冷得渾身發抖。
很久以前,我還沒傻的時候,媽媽也抱過我,叫我乖囡囡。爸爸也把我扛在肩上,帶我去鎮上看戲。
可我一傻,這些就沒了。
我不能考第一,不能嫁有錢人,不能給宋家長臉,隻配睡柴房,吃狗剩下的骨頭。
我閉上眼,眼淚無聲地流進稻草裏。
第二天天還沒亮,家裏就忙起來。
今天是周少爺來提親的日子。
媽媽穿上了新買的紅裙子,爸爸把院子掃得幹幹淨淨。
我被鎖在柴房裏。
媽媽隔著門警告我:“敢出聲,我打爛你的嘴。”
中午,外麵響起汽車喇叭。
緊接著,是爸爸從沒對我用過的討好語氣。
“周少爺,快請,快請。”
年輕男人說:“叔叔阿姨,這是見麵禮,不值什麼錢。”
媽媽立刻笑開了花。
“哎呀,來就來,還帶什麼東西,太客氣了。”
院子裏熱鬧得像過年。
可我的頭疼,也在這時徹底炸開。
不是一陣一陣疼。
是整顆腦袋都像被撐裂。
我疼得滿地打滾,後腦一次次撞上柴房門。
砰。
砰。
砰。
外麵的笑聲停了。
“什麼聲音?”周少爺問。
大姐聲音一緊。
“沒什麼,是狗鬧騰。媽,你去看看。”
很快,柴房門被踹開。
媽媽陰著臉進來,手裏攥著擀麵杖。
“你要造反是不是?我讓你安靜點,你聾了?”
我疼得抽搐,雙手死死摳著頭皮。
眼前紅一片,黑一片。
我看不清她,隻能伸手去抓她的裙擺。
“媽媽,疼。”
“二丫要疼死了。”
“救救我。”
擀麵杖落下來,砸在我後背上。
我整個人被砸趴,胸口悶得喘不上氣。
“死什麼死?”
“周少爺在外麵,你是不是故意讓我們家丟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