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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外麵下起了雨。

秋雨冷,落在身上,像針紮。

我跪在泥水裏,額頭的血混著雨水流到嘴邊,鹹得發苦。

屋裏燈亮著,說笑聲隔著門傳出來。

我抱著自己,牙齒不停打顫。

腦子裏的疼又來了。

這一次,比山上還重。

像有人拿著鈍刀,在我頭皮底下一下下刮。

醫生說,我最多活不過這個月。

他給了我一張單子,讓我去大醫院看看,也許還有一線希望。

那張單子被我疊好,縫在衣服裏層。

我知道家裏沒錢,大姐要嫁妝,三妹要補習費,我沒想過讓他們給我治病。

我隻是想等我死了,這張紙能替我說一句話。

我真的沒裝病。

我疼得跪不住,倒在泥地裏打滾。

怕喊出聲惹媽媽生氣,我咬住自己的胳膊,咬到嘴裏都是血。

這時,大門開了。

大姐端著一個破塑料盆出來。

盆裏是他們吃剩的骨頭和蟹殼,原本是喂大黃狗的。

大黃聞到味兒,搖著尾巴湊上去。

大姐把盆往狗麵前一扔,笑著看我。

“餓嗎?”

“餓就跟大黃搶啊。”

我盯著盆裏還沾著肉的骨頭,喉嚨動了動。

我已經一天沒吃東西了。

我慢慢爬過去。

大黃衝我齜牙,喉嚨裏發出低吼。

可我管不了那麼多,伸手抓起一根雞骨頭,塞進嘴裏。

骨頭硬,硌得牙疼。

我還是嚼碎了,連渣一起咽下去。

大姐站在廊下,笑得肩膀都在抖。

“真聽話。”

“宋盼,你活著除了丟人還能幹什麼?”

“明天周少爺來,你給我藏好。敢壞我的婚事,我扒了你的皮。”

她踹了我一腳,轉身回屋。

雨越下越大。

我眼前忽然黑了一塊。

這幾天,我常常看不清東西。

醫生說,瘤子壓住了視神經,再拖下去,我會瞎。

我摸著牆,爬回柴房。

柴房裏沒有床,隻有一堆發黴的稻草。

我躺進去,冷得渾身發抖。

很久以前,我還沒傻的時候,媽媽也抱過我,叫我乖囡囡。爸爸也把我扛在肩上,帶我去鎮上看戲。

可我一傻,這些就沒了。

我不能考第一,不能嫁有錢人,不能給宋家長臉,隻配睡柴房,吃狗剩下的骨頭。

我閉上眼,眼淚無聲地流進稻草裏。

第二天天還沒亮,家裏就忙起來。

今天是周少爺來提親的日子。

媽媽穿上了新買的紅裙子,爸爸把院子掃得幹幹淨淨。

我被鎖在柴房裏。

媽媽隔著門警告我:“敢出聲,我打爛你的嘴。”

中午,外麵響起汽車喇叭。

緊接著,是爸爸從沒對我用過的討好語氣。

“周少爺,快請,快請。”

年輕男人說:“叔叔阿姨,這是見麵禮,不值什麼錢。”

媽媽立刻笑開了花。

“哎呀,來就來,還帶什麼東西,太客氣了。”

院子裏熱鬧得像過年。

可我的頭疼,也在這時徹底炸開。

不是一陣一陣疼。

是整顆腦袋都像被撐裂。

我疼得滿地打滾,後腦一次次撞上柴房門。

砰。

砰。

砰。

外麵的笑聲停了。

“什麼聲音?”周少爺問。

大姐聲音一緊。

“沒什麼,是狗鬧騰。媽,你去看看。”

很快,柴房門被踹開。

媽媽陰著臉進來,手裏攥著擀麵杖。

“你要造反是不是?我讓你安靜點,你聾了?”

我疼得抽搐,雙手死死摳著頭皮。

眼前紅一片,黑一片。

我看不清她,隻能伸手去抓她的裙擺。

“媽媽,疼。”

“二丫要疼死了。”

“救救我。”

擀麵杖落下來,砸在我後背上。

我整個人被砸趴,胸口悶得喘不上氣。

“死什麼死?”

“周少爺在外麵,你是不是故意讓我們家丟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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