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暗戀一個人十年，最終變成了他心上人的模樣。

但得到他後，我卻後悔了！

1.

朋友聚會上，我和顧衍第一次見麵，他盯著我看了很久。

我微笑著歪頭，「怎麼？要和我說：覺得我很眼熟，像你失散多年的初戀情人！？」

顧衍一怔，隨即尷尬一笑，「你好，顧衍。」

我伸出手，輕撫過他的掌心，「你好，餘枝微！」

「餘......枝微？」他詫異出聲。

「對呀！」我微笑頷首，「不會連名字也覺得耳熟吧！」

顧衍點點頭，有些失落，「你，真的很像她，連名字也一樣，隻不過......她姓傅。」

從這一天起，我作為餘枝微和顧衍重新相識。

2.

十年前，我還是自卑、內向的餘露。

一個普通的傍晚，我被一群校霸攔在了街角，哪怕被打的鼻青臉腫，也固執的抱著手裏的書包不肯給她們。

「喂！不想被警察抓的話，就快放開她！」

一個從天而降的少年，仿若天神照亮我的世界。

校霸被嚇跑了，他，朝我伸手，「自己能起來嗎？傷的嚴不嚴重？」

我猶豫著伸手，但看著手上的血汙，換了個方向，撐著牆麵起身，「......謝......謝......」

見我沒事，他歎了口氣，「好了，快回去吧！以後遇到這種事，記得趕緊跑，跑不過就先把東西給她們！聽見了嗎？」

我側著身子點頭，甚至不敢抬頭直視他，我膽怯於自己的醜陋，直到他走遠了，才敢抬頭望去。

我知道他，學校的男神學霸——顧衍。

從那天後，我依舊是自卑、內向的餘露，卻總是不經意間會與顧衍相逢。

午餐的隔座而坐，自習室的遠遠眺望......

他像一束光，照亮我的世界。我像渴望水的魚兒，貪婪著顧衍四周的空氣。

但這些，隻屬於我一個人的巧遇。

我是藏在顧衍身旁無法見光的陰影，哪怕是他，也不曾知曉我的存在。

我決定改變自己，我想成為配得上顧衍的人。

我把最愛的漫畫放到床底，打開我最弱的奧數。

期末的時候，我終於和顧衍比肩而立。他是總分第一，我是總分第二。

領完獎狀，我鼓起勇氣準備跟顧衍打招呼，抬頭卻看見，他笑嘻嘻的朝我走來。

我心跳如鼓，「顧......」

一個衍字還沒出口，他已經頭也不回的從我身側走過，「微微，你來了！」

「顧衍，你怎麼又是第一，回家我爸又該訓我了。」

看著他們漸行漸遠，我的心在滴血。

3.

傅枝微，她是顧衍的青梅竹馬。

他們是校園中所有人都默認的神仙情侶——盡管高中那會兒還沒有正式在一起，可所有人都知道，他們是一對兒。

傅枝微長得漂亮，說話帶有南方姑娘溫潤的甜美。

我有時候在想，也許，我要是個男的，也會對傅枝微格外青睞。

可我不是。

顧衍和傅枝微說說笑笑，一路走遠。

我站在他們身後，拿著獎狀，突然感覺自己是個笑話。

不過沒關係，喜歡顧衍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我是個笑話。

並且，這個笑話，我延續了很久。

高三。

我努力上進，挑燈夜讀，名次緊跟在顧衍後麵。

看著他們甜蜜的日常，隻有當老師拿著成績單宣布的時候，我才能感覺到和顧衍之間的距離越來越小。

課後我來到被貼好的名次單前麵，看見傅枝微的名字還在班級最後麵，我不禁冷笑。

顧衍成績那麼好，傅枝微你配得上他嗎？

沉溺在顧衍的包容和溺愛之中，隻顧著眼前的纏綿，傅枝微她根本就沒有考慮過和顧衍的未來。

隻有我，為了顧衍，不斷前行。

高考結束的那天，天氣很熱，從考場出來，我卻感覺渾身涼爽。

發揮很少，我知道，我離顧衍越來越近了。

門口已經有人在等著我。

是牧塵。

他是我的同班同學，性格有點孤僻不輕易與人親近，但偏偏跟我關係很好。

要說為什麼？這裏麵的原因也很簡單。

我跟他是同一種人。

我父母離異，沒有人願意帶著我這個累贅開始新的生活，隻有爺爺奶奶帶著我，養我長大。

他父母雙亡，也是跟著爺爺奶奶長大。

家庭的原因，我倆都沒有朋友。

所以，我們成為了彼此的朋友。

「考得怎麼樣？」

他有些激動地問我。

我滿臉笑，好像已經看到了大學跟顧衍的故事，「嗯，發揮不錯，你呢？」

他點頭，「我也是。」

他成績很好，比起我這種後天努力的選手，他跟顧衍一樣，很有天賦。

他作為曾經的班級第二，成績跟我不相上下，最關鍵的是，他很實誠，從不跟我撒謊。

他這麼說，想必也是穩了。

我抬起頭，看著天空。

老天爺在安排每個人命運的時候是這樣不公，可現在，輪到我們自己為自己做主了。

「祝你前程似錦。」

我笑眯眯地看著他，由心地祝賀。

他頓了頓，好像有什麼話要說，可終究沒有說出來。

暑假在家，生活中好像突然沒有了顧衍，可卻又像每一天都有顧衍——我的思念不會因為距離的長短而改變。

【在嗎？】

聽見手機響動，我激動地打開，發現是牧塵的QQ。

我看著角落裏那個灰色的頭像，自嘲著笑了。

餘露啊餘露，你在期待什麼？

在傅枝微還沒有退出顧衍的世界之前，他永遠不可能是你的。

我：【在！查到了嗎？】

牧塵：【查到了，顧衍的誌願是A大！】

我眼睛一亮：【真的嗎，那我也去A大！】

我喜歡顧衍，這是我自己的小秘密，可我也不知道，我隱藏得這麼完美，牧塵是怎麼發現的。但知道了也好，至少多了一個幫我的人。

牧塵：【好。】

終於，我等到了高考成績出來的那天。

我跟顧衍如願考上了京都的A大，而傅枝微剛過二本線，隻能留在本市的一所普通二本大學。

他們終於要兩地相隔了。

那天，我很開心，牧塵請我喝了一杯奶茶，也看著我笑。

「你笑什麼？」

我喝著奶茶，見他笑了，不由得笑得更絢爛。

今天天氣好好，陽光明媚又耀眼，像是蜂蜜一樣閃著金燦燦的光芒。

「看到你開心，我就覺得開心。」

氣氛有些尷尬，我不想去深究他話裏的深意，轉變話題問，「你呢？報了哪所學校。」

「A大，我也考上A大了。」

我滿臉驚喜扭頭，「真的嗎，太好了！牧塵，恭喜你！」

「也恭喜你，我們開學見！」

牧塵起身，朝著我笑著，跟那天的陽光一樣，帶著新生的意氣風發。

4.

都說高三畢業的那個暑假，是人生中最輕鬆的一段時光。

可我不以為然。

我很煎熬，我每天都在期待著大學生活的到來，我比任何人都希望時間過得快。

我一直像一個幽靈一般，躲在見不得光的角落裏，偷偷張望我的太陽。

而現在，他也許不再是太陽，而是我觸手可及的光。

終於，我等到了這天。

我像大多數人一樣，滿麵春風來到A大。

牧塵就把我約了出來。

「小露，一個月沒見，最近怎麼樣？」

他禮貌地跟我打招呼，手上早就已經買好了兩杯奶茶，是我最喜歡的味道。

因為家庭原因，我的生活一向很拮據，爺爺奶奶年紀漸大，能給得起我的生活費已經不易，所以對於外麵的東西，哪怕隻是一杯奶茶，對我來說也不算常見。

可他偏偏能記住我所有的喜好。

我接過來，像往常一樣說了句謝謝。

「最近挺好的，你呢，要來A大，家裏一定很高興吧？」

「嗯，」他看著我，「可我更高興。」

過後他說了什麼，我沒有放在心上，因為我滿心都是我思念了整整一個暑假的人。

顧衍。

在新生交流晚會上，我在人群中看到了他。

和高中時一樣，他是夜晚中最亮的那顆星星。

他被眾多女孩圍住，疏遠又禮貌地笑著。

我跟他的距離還是很遠，就跟高中時候的第一排到最後一排一樣。

可我卻笑了，因為，這一次我們中間沒有再隔著傅枝微。

「小露，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講。」

牧塵一直在我身邊，見我的眼神始終沒有離開顧衍，打開手機，給我看了一條朋友圈。

那時候QQ已經被淘汰，身邊的同學都用上了微信，但我一直在為大學做準備，打了幾份暑假工，全然不知道這事。

他給我看的是顧衍的朋友圈，上麵發了他和傅枝微的甜蜜合照，配上文案：距離再遠，你永遠在我心上。

這是官宣了？

我心裏苦澀，深吸了一口氣，才把複雜的情緒壓了下去。

距離也阻礙不了他們嗎？

那就等時間吧。

「小露，你別不開心，我請你吃火鍋吧！」

牧塵眼裏滿是擔憂。

我好討厭這樣的眼神。

我的暗戀不需要任何人的憐憫，我能靠努力拿回來的東西，不介意在別人那裏多放一天。

顧衍身邊的女孩子真的好多啊，出個門都能遇到十幾個女孩要微信。

這一次，我好像沒有那麼討厭傅枝微了——如果沒有傅枝微，顧衍也許會從她們當中挑選一個。

謝謝傅枝微，替顧衍擋了好多的桃花。

5.

那天，牧塵又約我出去，給我買了好大一束花。

多美的植物，多麼好聞的氣味，我卻覺得惡心又刺眼。

沒錯。

傅枝微的朋友圈曬出了一大捧玫瑰花，是顧衍送她的。

她到了京都，要在這邊玩一周，顧衍每天都會陪著她。

「別人有的東西，你也會有。」

我知道，牧塵怕我難受，特地約我出來想安慰我。

可我隻是甩下一句「我不需要這樣的憐憫」轉身就走。

我的愛有點偏執。

一個在背後愛了四五年的人，怎能不偏執？

我打聽到顧衍要和傅枝微在大學對麵的西餐廳吃飯，離飯點還很早的時候，我就坐在那裏等著了。

牧塵也來了。

「你一個人，被發現了我怕你尷尬，我陪你。」

是啊，我這樣家境的人，怎麼會一個人來吃西餐呢？

他們來了。

傅枝微穿著米白色的小裙子，很久不見，越來越溫婉動人，許是跟顧衍在一起的緣故，臉上還浮升起嬌媚的緋紅。

「阿衍，我想你喂我。」

顧衍寵溺地摸了摸她的發頂，滿眼的寬縱和熾熱我無法忽視。

「好。」

顧衍夾起鵝肝放在傅枝微嘴邊，她自然地張開嘴，眼睛一亮，讚不絕口。

而後也喂了顧衍一口，「好吃嗎？」

「沒想到這家餐廳的東西還挺好吃的。」

傅枝微嘟起嘴吧，「難道不是因為是我喂的，才好吃？」

「當然。」

看到這一幕，我的心很疼。

我可真是犯賤，明知道來這裏隻能傷害自己，可還是忍不住要來。

我想看看，他們的感情到底好到什麼地步，到底有多堅不可摧！

現在看來，要想破壞他們，真的是難上加難——他們青梅竹馬，有殷實的感情基礎，就算是兩地相隔，隻會小別勝新婚。

而我，沒有任何一個地方能夠引起顧衍的好感。

「小露，我們走吧。」

顧衍和傅枝微已經離開很久了，我還在原地，低著頭，吃著盤子裏的菜。

仿佛它們不是菜，而是我不共戴天的仇人。

過後。

我像是發了瘋一樣地學習，上進。

「餘露，我們真的好佩服你啊！大學了都還這麼刻苦！聽說，這學期的獎學金又有你的名額！」

「是啊，餘露，你能告訴我們嗎，為什麼還這麼用功！別人都在談戀愛，可你永遠都這麼努力！」

「餘露那是有大夢想的人，跟我們當然不一樣了！」

室友真心的誇讚也好，還是違心的嘲諷也罷，我充耳不聞。

我心裏隻有一個目標：現在的我，遠遠沒有站在他身邊的資格，我要逆襲，我要變得強大，我要有一天能夠光明正大地跟他並肩！

獎學金，我應該一分不少地寄給爺爺奶奶。

在我斟酌再三後，我全數拿去買了衣服包包化妝品。

那天我看見傅枝微化了淡妝，還穿了漂亮的小裙子，他對她那樣溫柔又體貼。

也許，我化了妝穿上好看的衣服，也能引起顧衍的注意呢？

6.

那天，我打扮得很好看，牧塵看到我的一瞬間，眼裏發出一道光，他笑了，「小露，你今天真好看。」

「謝謝，」對於他的讚賞，我一點兒也高興不起來，因為我想得到的，是顧衍的誇讚。

今天赴約我會精心打扮，那隻是因為，我想對我的化妝技術有一個定義。

看來不錯。

我看著朋友圈裏他們兩人越發親密的合照，轉頭，看著牧塵，嘴角苦澀。

「你說，他們愛得有那麼深麼？」

牧塵微微皺眉，欲言又止了很久，才說道：「我不知道，小露，你對顧衍的愛有那麼深嗎？」

我點頭，是肯定的回答。

「當然，從高一開始，我就很喜歡他。」

我喜歡他，喜歡到了我自己都無法控製的地步。

「好吧。」

他垂眸，有點難過的模樣。

過了會兒，他也抬起頭，試探性的語氣在我耳邊響起。

「露露，你有沒有想過，你對顧衍的執念也許太深了？」

我當然知道我執念很深，這麼多年，如果不靠著我內心的執念，隻怕我都堅持不到這裏來。

「我知道，」我挑眉問他，「所以呢？你是想讓我放棄？」

他頓了頓，好像是做了無比重要的決定，才點頭。

我嗤笑著看著他，「怎麼，你也覺得我跟他之間是雲泥之別，我永遠不可能追趕上他的腳步，是不是？」

他有點慌亂，揮揮手，說話都有點磕磕絆絆，「沒有，小露，我沒有這個意思，我是說——算了，你開心就好。」

「嗯。」

爺爺奶奶年紀大了，我的獎學金悉數花在自己身上。

他們生了病，沒有告訴我，怕影響我在京都學習。

是牧塵的爺爺奶奶知道，牧塵給他們打回去治病的錢，才好了下來——當然，這都是我很久以後才知道的事情。

......

7.

「小露，你不要再這樣了好不好，顧衍喜歡的是傅枝微，無論有沒有弱症，僅僅因為她是傅枝微！」

我已經節食兩天了。

我偶然得知，傅枝微患有弱症，從小身體就有些孱弱，所以看起來總是一副弱不禁風的模樣。

我覺得，正是因為她的這點「與眾不同」，所以才會讓顧衍喜歡這麼多年。

所以我瘋狂節食，就想也營造出那麼一點點虛弱的感覺，也許，就能得到顧衍的一點點目光。

可我沒能得到顧衍的目光，我隻得到了牧塵一頓責備。

「露露，你這樣折磨自己，我看著真的很心疼，很心疼！」

他紅著眼眶看著我，拉著我的手就要往外走，「馬上，我帶你去吃東西，你不能再餓下去了！」

我抽回自己的手，饑餓感已經讓我頭暈目眩，但我還是逞強著說出一句「跟你沒關係，我不用你管」。

我餓到暈厥，進了醫院。

醒來後，看到的第一個人是牧塵。

他滿臉擔憂，見我醒了，一個一米八的漢子險些哭了出來。

「露露，太好了，你沒事就好！放心，醫生說了，你隻是節食過度，沒什麼大問題！別擔心啊，別擔心！」

他安慰著我，可怎麼看，擔心的人都是他。

我迎來了大學的第一個寒假。

餐廳裏，我磨破了雙手，還在不知疼痛地擦著桌子，牧塵站在我旁邊，緊緊拉住我的手。

「露露，你別這樣，你別這樣。」

他急得聲音都帶了哭腔，可我仿佛是沒聽見一般，抽回自己的手，一邊擦桌子一邊喃喃：「傅枝微送了顧衍一塊手表，好貴，我買不起，隻能打打工，希望開學前我也能買一塊，以後送給他。」

手上的凍瘡紅紅的已經帶上了紫色，磨破的地方已經快凍僵。

我倔強地抬頭，看著牧塵一雙泛紅的眼睛，突然咧開嘴笑了，「牧塵，你說，是不是因為我家境不好，所以顧衍從來都沒有注意到我？」

一定是這樣！

牧塵抓著我的手，這是我第一次看見他落淚。

「小露，你這隻是在折磨你自己！」

他輕輕在我手上嗬氣，良久，才抬起頭，凝視著我的眼睛，「小露，家境不好，不是你的錯，是這個世界的不公，對於這些，我無能為力。」

他好像有點愧疚，低下頭，就離開了。

那之後，我聽說牧塵輟學了。

他成績也很不錯，因為他的輟學，許多人都抱著惋惜的態度。

我也惋惜，但是我並不知道為什麼。

直到有一天，他拿著一塊手表站在我麵前，我才明白這一切都是怎麼回事。

他說他輟學了，找到了工作，以後我需要的物質基礎，他來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