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
沈南星忽然哭著站起來。
“都是我的錯,我走還不行嗎?我不留在這裏礙姐姐的眼。”
她嘴上說走,腳卻沒動。
那副樣子,我太熟悉了。
她從不是真的退讓。
她隻是等別人攔。
果然,周硯禮立刻說:“你別添亂。”
我推著箱子往外走。
周硯禮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你不能就這麼走了。”
我看向他,“放手。”
他沒放。
“等你冷靜,我們再談。”
我疼得額角出了汗,小腹也開始隱隱墜痛。
我用另一隻手掰開他的手指。
“周硯禮,你知不知道,我現在看見你就惡心。”
就在我朝門口走的時候。
沈南星忽然拉住我:
“姐,對不起,都是我不好。”
然後用隻有我能聽見的聲音說:“姐,你猜他會信誰?”
下一秒,她像被我狠狠推了一把,整個人撞上桌子角。
她白色裙擺下,慢慢洇開暗紅的血。
周硯禮衝過來,臉色瞬間變了。
沈南星捂著小腹,哭得斷斷續續。
“姐......我知道你討厭我,可你怎麼能推我......”
我被周硯禮推開,後背撞到牆上,小腹也被扯得一陣悶痛。
剛做完手術的身體根本撐不住。
周硯禮抱起沈南星,經過我身邊時,眼神冷得像冰。
“南絮,你這次過分了。”
醫院急診外,沈南星被推進檢查室。
爸媽連忙趕來,對我劈頭蓋臉一頓罵。
周硯禮站在窗邊,眉眼壓得很低。
我靠牆站著,冷汗一層層往外冒。
護士見我臉色差,問我要不要也掛個號。
我搖頭。
沒必要。
我的疼,在這裏向來排不上號。
半小時後,醫生拿著檢查單出來。
“患者有先兆流產跡象,懷孕六周左右,最近必須臥床休息,情緒不能再受刺激。”
走廊裏所有聲音都停了。
我抬頭看向周硯禮。
我們昨晚才辦完新婚家宴。
而沈南星肚子裏的孩子,已經六周。
沈南星哭著搖頭。
“我不知道......姐夫,我真的不知道。”
周硯禮臉上先是錯愕,隨後迅速變成複雜的沉默。
許芸抱住沈南星,哽咽著說:“沒事,星星,孩子要緊。”
父親嘴唇動了動,最後也隻說:“先保住孩子。”
我站在那裏,忽然覺得自己像個外人。
可周硯禮開口時,聲音疲憊又理所當然。
“南絮,南星現在這樣,吃不下醫院的東西。”
我看著他。
“你回家給她燉個魚湯吧。你以前燉的鯽魚湯她愛喝,清淡點,別放太多油。”
我怔了幾秒。
然後笑出了聲。
剛做完流產手術的我,臉白得連護士都看不下去。
可我的丈夫,站在他懷孕六周的情人病房外,叫我回去給她燉魚湯。
原來人心偏到極處,是沒有底線的。
我什麼都沒說。
轉身離開醫院。
回到婚房。
我從包裏拿出那份紙質離婚協議,在末頁簽下自己的名字。
沈南絮。
筆畫很穩。
我把協議放在餐桌正中央。
旁邊是周硯禮早上給沈南星盛湯的碗。
然後我摘下婚戒,壓在協議上。
臨走前,我環顧這間所謂的新房。
沒有留戀。
隻有一種終於醒來的疲憊。
門關上的那一刻,手機震動。
周硯禮發來消息:
“湯燉好了嗎?南星剛又哭了,你快點送來。”
我把他拉黑。
拖著行李箱走進夜色裏。
這一次,我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