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節目組一走,我還抱著那個空箱子。
媽媽已經坐回沙發,不停刷新評論。
【打壓式教育。】
每刷一次,她的臉就難看一分。
忽然,她冷笑。
“行。不是都覺得我對不起你嗎?”
我還沒反應過來,她已經打開自己的賬號。
十分鐘後,一篇長文發出去。
【本來不想占用公共資源,但作為母親,我必須說出真相。】
【節目很多內容,是杳杳提前和節目組溝通好的。為了效果,故意把我的話剪得很難聽。】
我的血一下涼了。
“媽?”
她頭也沒抬。
【所謂理想女兒隻是玩笑,杳杳卻配合節目組引導話題,故意營造被母親打壓的形象。】
【她從小敏感,聽不得批評。外界誇得太多,我們隻能負責讓她清醒。】
我撲過去。
“你刪掉!”
爸爸一把攔住我。
“讓你媽說完。”
“可我根本沒和節目組串通!”
媽媽抬頭冷笑。
“沒串通,為什麼鏡頭全剪我說你的話?”
“為什麼所有人都可憐你?”
文章已經發出去。
評論瞬間翻了風向。
【原來有劇本。】
【拿親媽祭天博流量?】
還有人翻出我以前比賽的視頻。
【怪不得她媽不敢誇,就是被捧壞了。】
昨天還在說:
【沈杳,你已經很好了。】
現在變成:
【白眼狼。】
【戲精。】
手機震個不停。
有人讓我滾出舞團。
有人問我為什麼不去死。
我盯著屏幕,眼前一點點模糊。
“媽。”
聲音輕得快聽不見。
“他們在罵我。”
媽媽看了一眼。
“現在知道被罵難受了?”
她把手機推回來。
“我早告訴過你,別人誇你隻是不了解你。”
“現在他們了解了。”
胸口像被什麼死死堵住。
我忽然想起昨天。
我偷偷給那句“沈杳,你已經很好了”點了讚。
二十年來。
那是我第一次敢相信,也許我真的沒有她說得那麼差。
手機再次亮起。
周老師發來消息:
“別看評論。”
“駐團名額還在。”
“老師隻問你,想不想去?”
我盯著那句話很久。
客廳裏,媽媽還在回複網友。
“當媽的哪有害孩子的?”
“我們就是太愛她了。”
爸爸在旁邊提醒:“把她小時候哭著不肯訓練的視頻也放上去。”
他們忙得誰也沒看我。
我突然不想解釋了。
慢慢回複:
“我去。”
房間裏沒什麼可收拾的。
媽媽已經替我把十四年的東西扔得幹幹淨淨。
我隻帶了兩套練功服,護照和身份證。
拉上行李箱時,客廳傳來媽媽的笑聲。
“你看,現在大家都理解我了。”
我停了一下。
推開房門。
經過那麵獎杯牆時,我最後看了一眼。
媽媽喜歡的是這些。
那個優秀、自律、永遠拿第一,可以讓她在人前驕傲的女兒。
那就都留給她吧。
我拖著箱子往外走。
右腳每落一次地,都疼得發顫。
經過客廳時,沒有人抬頭。
媽媽還在打字。
爸爸還在幫她挑能證明我有問題的視頻。
門在身後合上。
電梯數字一層層往下跳。
我低頭看著手機。
沒有電話。
也沒有消息。
和前天晚上一樣。
隻是這一次。
我沒有再等他們發現我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