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道歉視頻發出去後，導演很快回了消息。

“沒事，小姑娘挺懂事的。”

媽媽把手機遞給我。

“看見沒有？人家都沒怪你。”

我盯著懂事兩個字看了很久。

原來隻要把委屈咽下去，把錯攬到自己身上。

我就是懂事的。

媽媽心情好了，伸手摸了摸我的頭。

“以後進了社會你就知道，沒人像爸媽這樣天天指出你的問題。”

我僵了一下。

小時候每次拿獎，我都盼她摸摸我的頭。

沒想到真的等到了。

卻是在我認錯以後。

爸爸拍拍我的肩。

“行了，吃飯去。”

我跟在他們身後。

右腳一落地，腳踝就疼得發軟。

我扶了下牆，再走時已經有些跛。

可他們一個在聊晚飯，一個在看手機。

誰都沒有回頭。

餐廳就在樓下。

進去才發現，許棠和她媽媽也在。

媽媽一看見她就笑了。

“快坐，喜歡什麼隨便點。”

甜品上來，她親手切了塊蛋糕給許棠。

“多吃點，你這麼瘦。”

我盯著那層奶油。

小時候我最喜歡吃了。

可六歲進舞團後，媽媽隻要看見我碰甜食就皺眉。

“連嘴都管不住，還跳什麼舞？”

十二歲生日，周老師給我買過一塊蛋糕。

我剛吃一口，媽媽就把剩下的扔了。

“她沒自製力，不能慣。”

從那以後，我再沒主動吃過。

許棠把蛋糕推給我。

“你也吃點？”

我剛要搖頭，媽媽已經笑著替我回答。

“她不能吃，她一吃就停不下來。”

許棠愣了愣。

“可她很瘦啊。”

“瘦也不能放縱。”

媽媽又給她夾菜。

“你跟她不一樣，你生活習慣好。”

我低頭喝了口水。

媽媽又皺眉。

“還喝冰的，一點都不會照顧自己。”

我沒說話。

隻看了眼桌下。

右腳踝腫得把襪口撐出一道深痕。

從下午到現在。

她沒問過一句疼不疼。

卻看見了我杯裏的兩塊冰。

許棠忽然說：“我特別喜歡你那個連續轉，能不能教教我？”

我還沒開口，媽媽已經答應。

“讓她跳一個，這個她最熟。”

我摸了摸腳踝。

“媽，我今天腳有點腫。”

她臉上的笑一下淡了。

“嬌氣。”

“轉兩圈能怎麼樣？”

我還是站了起來。

第一圈還穩。

第二圈落地，右腳猛地一軟。

疼痛一下鑽上來，我重重撞上桌沿。

餐具嘩啦作響。

我蹲在地上，疼得眼前發白。

許棠第一個跑來扶我。

我抬頭。

媽媽也站起來了。

我以為她會過來。

可她隻是尷尬地笑：“你看，我就說她最近退步了。”

“以前這種動作閉著眼都不會摔。”

爸爸也皺眉。

“天天讓人叫天才，基本功反而丟了。”

許棠伸手。

媽媽卻拉住她。

“別管她，就是平時被誇多了，越來越吃不了苦。”

我自己扶著桌子站起來。

腳疼。

肩膀也疼。

嘴裏卻習慣性冒出一句：“對不起。”

媽媽看了我一眼。

“真疼就去車裏歇著。”

“別拉著臉，影響大家吃飯。”

我點點頭，一個人下樓。

車裏沒有開燈。

門關上的那一刻，四周終於安靜下來。

坐了很久，胃裏忽然抽了一下。

我這才想起。

從坐下到離開，我隻喝了半杯冰水。

一口飯都沒吃。

我低頭按住胃。

不過少吃一頓而已。

小時候比賽前控製體重，兩頓不吃也不是沒有過。

可鼻子還是一點點堵住了。

我抬起頭。

玻璃窗裏麵，媽媽正摟著許棠拍照。

她笑得眼睛都彎了。

我看了一會兒。

推開車門。

右腳剛踩到地上，疼得腿一軟。

我扶著車門緩了幾秒。

然後鬆開手。

一瘸一拐地往酒店外走。

走了很遠。

身後始終沒有人叫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