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家族群熱鬧起來。
大姨先發了一句:“念念是不是又跟她媽吵架了?都是一家人,有什麼不能好好說。”
三叔緊跟著發:“現在的年輕人哦,沒良心。”
還有人勸我:“你媽這些年也不容易,你哥前些年生病,她背了多少壓力。”
我一個字都沒回。
過了會,媽媽發出一張照片。
是那本我從小看到大的紅皮本子。
旁邊壓著一支黑色簽字筆。
“既然都想算,那周六一起算。”
我原本以為隻有媽媽和哥哥在。
推開門才發現,大姨、舅舅、三叔都來了,連幾個平時不怎麼聯係的親戚也坐在客廳。
媽媽把茶一杯杯倒好,像要開什麼家庭會議。
“不是要算嗎?”
她把紅皮本推到我麵前。
“當著大家麵算。”
“好。”
我先看大姨。
“六萬七,去年已經轉了。”
大姨神色有些尷尬。
“錢是收了......但......”
她看了媽媽一眼,閉上了嘴。
我點頭,在紙上劃掉第一行。
再看舅舅,舅舅擺擺手。
我又劃掉一行。
三叔卻不太高興。
“我家小誌當年住你那裏半年,那也是你自己答應的。”
“是媽替我答應的。”
三叔拍著桌子站起來。
“那你不也讓他住了嗎?”
這句話,卻讓我突然不知道怎麼接。
是啊,我讓了。
那天我哭著說一個男生住我這不方便。
媽媽拿著人情本坐在我的出租屋裏,告訴我三叔當年背著我哥往醫院跑。
是救命的恩情。
如果我不讓,就記十筆。
我垂下眼,低頭繼續算。
培訓費、陪診、接送、借住、墊錢。
有些親戚說早就夠了。
有些人覺得恩情哪能這樣算。
媽媽始終沒插話。
直到我把自己記得的所有事都劃完,才把本子推過去。
“剩下的呢?”
她低頭喝了口茶。
“什麼剩下的?”
我看著她,眼前開始發昏。
媽媽終於抬眼看我。
“念念,人情不是菜市場買菜。”
“你今天給六萬,明天陪十天,就能算清?”
我忽然有點聽不懂。
哥哥也皺起眉。
“媽,你之前不是這麼跟我說的。”
“你說念念把當年大家幫的忙一點點還回去,等她三十歲......”
他說到這裏,忽然停住。
我慢慢轉頭。
“三十歲怎麼了?”
哥哥臉色僵住。
“沒什麼。”
“你說。”
我盯著他。
他喉結滾了一下。
“媽以前說,等你三十歲,差不多就該還完了。”
我突然笑了。
“所以你什麼都知道。”
哥哥臉色發白。
“我以為......”
“你以為我隻要熬到三十歲就行。”
他一下站起來。
“念念,我不是這個意思。”
媽媽重重放下杯子。
“你衝你哥發什麼火?”
“他身體不好,你自己要算賬,就衝我來。”
我看著她,隻覺得眼前開始模糊。
“好。”
“還有十個月,對不對?”
“十個月以後,不管誰生病,誰買房,誰家孩子找工作,都跟我沒關係。”
“是嗎?!”
客廳裏再也沒人說話。
可媽媽隻是看了我幾秒。
然後搖頭。
“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