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周圍的議論聲從抱怨升級到唾罵和嘲諷。
我攥著手機眼睛一眨不眨盯著墓園的入口處。
屏幕上,是林心柔剛剛更新的朋友圈。
【媽媽隻隨口抱怨了句不喜歡影棚前麵一律的布景,某人就開著車奔赴城外的度假山莊拍外景,為他強大的孝心點讚!】
配圖除了三人在保姆車裏的合照外,還有一份歡度佳節清單。
從接下來的國慶到元旦再到春節,傅斯年安排的事無巨細,滿滿當當。
草原騎馬、戈壁灘看星星、三亞過暖冬......
看著長長的清單,指尖一點點涼透。
這些都是爸爸生前最向往和親人一起去看的美景。
可每次傅斯年都說,“節假日那麼多人,又擠又累。”
“你們喜歡湊那個熱鬧受那份罪就自己去,別帶上我!”
之後爸爸再沒提過。
可現在,傅斯年卻把那些他再也無法實現的假期全家遊給了另外一對陌生母女。
我揉了揉酸澀的眼眶,將目光從從空落落的入口處收回。
從主事人手中接過喪禮統籌表,將傅斯年的名字從親友名單裏劃掉。
傅斯年的打電話在此時打過來。
“路上有點堵車,你跟他們商量一下,再等我一會兒。”
我語氣平靜告訴他,“不用了。”
不止這一次。
往後他都不用再出現了。
“起靈!”
主事人一聲唱喏,棺材緩緩抬起,落入土中。
最後一捧土撒下時,我心裏對傅斯年僅剩的一絲牽念也徹底斷裂。
從喪禮上回到家,手機再次亮起。
“沈小姐,離婚協議擬好了。”
“您看一下還有沒有其他要補充的?”
我快速劃到最後一頁,沒有絲毫猶豫簽上電子姓名。
財產房子我都不在乎,唯一訴求就是盡快和他劃清關係。
我將簽過字的協議發給傅斯年。
他正在忙著幫林母拍照,隨口問了句。
“這是什麼啊?”
我頓了一下,“上個月信用卡的分期賬單。”
“哦。”
傅斯年沒有任何懷疑,甚至都沒有看一眼,直接簽上了字。
“呼......”
看著簽好的離婚協議,我重重舒了一口氣。
仿佛擺脫了一座壓抑的大山。
過去七年,為了遷就傅斯年不過中式節日的習慣,我忍受了太多委屈和流言。
卻還要為了維護他的顏麵,一遍遍對外說明解釋。
還好,以後不用了。
葬禮之後,傅斯年沒主動給我打過一個電話。
他陪著林家母女在度假山莊住了下來,仿佛我爸爸的去世和他毫無關係。
我亦沒有和他聯係,默默從婚房搬回了家。
老兩口相守了一輩子,如今陰陽兩隔,媽媽精氣神全沒了。
每次去墓園祭奠,她總是不肯走。
“你爸這人最怕冷清,我得多陪他說說話。”
“你不知道, 每次一到節慶日看到左鄰右舍一大家子熱熱鬧鬧,給他羨慕的。”“哎......”
眼圈瞬間泛紅。
她說的那些,我何嘗不知道。
隻是之前我對傅斯年太緊張了,才會一次次忽略父母的感受。
仰頭咽下苦澀,我緊緊攥住媽媽的手。
“放心,以後每個節慶日,我都會陪著您。”她點點頭,又指著爸爸旁的空墓地。
“以後我想埋在這兒,省的你爸一個人孤單。”
可當我帶著她來到墓園地管理處詢問時,卻得知旁邊的墓地早被人買走。
看到購買人的姓名時,我瞬間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