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傅斯年思想西化,從不過任何中式節日。
結婚七年,所有的節慶日都隻有我陪著爸媽度過。
直到今年中秋爸爸確診肝癌,我試探提出邀請他參加中秋家宴。
這次他沒有拒絕,但表示不會待超過一個小時。
“與其浪費精力在這些繁瑣禮節上,不如多看兩頁財務報表。”
為了遷就他,原本兩個小時的家宴被壓縮到四十分鐘。
很快到了爸爸最期待的全家福拍攝環節。
太過激動的爸爸突發高血壓,頭磕在地上起了血包。
傅斯年卻眉頭緊皺看向腕表,對正慌忙找紗布的我冷聲提醒道。
“還有一分鐘,抓緊點。”
爸爸聞言胡亂抿了一把頭額頭的血,強撐著身子坐正。
“對不住啊,女婿,耽誤你正事了。”
攝像師正要摁下快門,傅斯年卻突然站起身徑直往外走。
“時間到了,我該走了。”
當晚爸爸病情急劇惡化,到醫院時已經來不及了。
我焦急撥通傅斯年電話,通知他來做最後的告別。
視頻響了十分鐘,才被接起。
電話那頭,傅斯年陪著青梅一家正坐著賞月。
林心柔滿臉歉意。
“你都陪著我媽猜了四個小時燈謎了,快回去忙工作吧。”
傅斯年正幫林母切著月餅,想也沒想直接拒絕。
“上了歲數的人最是注重節禮團圓。”
“工作明天還可以再做,節日過了就隻能等明年了。”
手中的電話突然變得無比沉重。
原來我和他之間隔著的從來不是文化差異,而是一顆不被偏愛的心。
......
傅斯年趕到時,爸爸已經被蓋上白布推進了太平間,
“抱歉,我來晚了。”他伸出手想要安慰我,被我避開。
我瞪著紅腫的雙眼,看著他。
“你知道嗎?爸爸直到咽氣前還死死抱著那幅全家福不放。”
“爸爸…他是帶著遺憾離開的啊!”
說到最後我已經泣不成聲。
由於傅斯年的缺席,連續七年的中秋全家福上全都空著一個位置。
原以為今年終於能補全,可最終願望還是落了空。
傅斯年眼裏閃過一抹愧色,很快又消失。
“就算當時我留下拍了照,你爸爸已經癌症晚期,又能撐多久呢。”
他語氣自然的仿佛在討論天氣。
我難以置抬頭,“你說什麼?!”
“他可是我爸,是我在這世上最親的人啊!”
我哭的泣不成聲,拚盡全力對他嘶吼道。
“傅斯年,你就是個冷血的怪物。”
“我要和你......”
離婚兩個字還沒說出口,他突然伸出食指豎在唇邊。
“噓!”
接起電話,快步走到一旁的步梯間。
“喂,心柔,怎麼了?”
“伯母鬧著還想和我猜謎不肯睡覺?”
“好,我知道了,我馬上過去。”
他邊溫柔應答邊往外走。
“麻煩?怎麼會,歲數大了難免小孩心性。”
“我反而覺得阿姨這樣很率真呢。”
路過我身邊時,他低聲交代了句。
“那什麼,心柔母親有點不舒服,我過去看一眼就回來......”
不等我開口,他的身影已經消失在走廊盡頭。
我再也支撐不住,跪在地上失聲痛哭。
當時我和他剛結婚時,爸媽興奮的好幾天睡不著。
“太好了,以後多一個人陪我們過節啦!”
可結婚七年,他連最隆重的春節都不肯上門看望。
每次我忍不住抱怨,爸媽還反過來教育我。
“斯年從小在國外長大,我們要尊重他的文化差異。”
可到了今天我才知道。
一個人若是真正在乎你,是可以放下任何差異和分歧的。
顯然,我和我的家人都不配他的妥協。
良久我擦幹眼淚,撥通律師的電話。
“喂,幫我擬一份離婚協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