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這是第二天清晨。

傅盈虛站在東廂房的門口，嫌棄地捏著鼻子。

“這地方太潮濕了，我住著骨頭疼。”

我剛從後院劈完柴回來，手裏還提著一把生鏽的斧頭。

東廂房是這間老宅裏唯一朝南且帶窗戶的屋子。

我來鎮上後，裴清和特意讓我住在這裏。

雖然簡陋，但每天都能曬到太陽。

此時，傅盈虛的兩個名牌行李箱正大喇喇地橫在院子中央。

她轉頭看向正在晾衣服的裴清和。

“姑婆，我就睡那間帶窗戶的行不行？我從小就怕黑。”

裴清和放下手裏的衣服。

她轉過身，目光在傅盈虛和東廂房之間來回轉了一圈。

最後，她的視線落在了我身上。

裴清和走到石桌旁，拿起粉筆，在小黑板上寫下一行字。

“歸晚，你把東廂房騰出來給盈虛，你去西屋睡。”

粉筆灰在空氣中撲簌簌地落下來。

我站在原地，看著那行有些潦草的字跡。

西屋緊挨著存放麵粉的倉庫。

終年不見陽光，牆壁上常年掛著一層滑膩的青苔。

“好。”

我點了一下頭，聲音平穩。

沒有質問，也沒有露出任何委屈的表情。

因為在上一世，類似的事情已經發生過無數次。

剛被接回傅家時，裴徽音也曾給我準備過一間公主房。

但隻過了一個星期。

傅盈虛就紅著眼睛說她做噩夢，非要換到我那間視野更好的屋子。

傅雲章當時是怎麼說的？

他拍著我的肩膀，語氣裏帶著不容拒絕的威嚴。

“歸晚，你是姐姐，盈虛這孩子膽子小，你多讓著她點。”

從那以後，我就成了一個隨時可以被挪動的物件。

我放下斧頭，走進東廂房。

我的東西很少，隻有一個帆布包和幾件舊衣服。

不到五分鐘，我就把屬於自己的痕跡清理得幹幹淨淨。

提著包走出來時，傅盈虛正指揮著鎮上的搬運工把她的真絲床品往裏搬。

“慢點，這床墊很貴的，別蹭到門框。”

她靠在柱子上，悠閑地玩著新做的美甲。

看到我出來，她挑了挑眉。

“你倒是挺識趣的。”

我沒有理會她的挑釁。

繞過那些散發著香水味的昂貴物件，推開了西屋那扇有些發潮的木門。

一股濃重的黴味撲麵而來。

裏麵隻有一張硬板床和一個搖搖晃晃的舊衣櫃。

我把帆布包放在床上，開始默默地擦拭桌麵上的灰塵。

角落裏，有一隻我用邊角木料雕刻的小貓。

這是前幾天鋪子生意不忙時，我照著鎮上的流浪貓刻的。

本想刻好後送給裴清和。

現在看來，已經沒有必要了。

我把它收進貼身的口袋裏。

中午吃飯時，飯桌上的氣氛有些微妙。

裴清和特意去鎮上切了半斤熟牛肉。

她把肉盤往傅盈虛麵前推了推。

傅盈虛夾了一塊，嚼了兩口就吐在骨碟裏。

“姑婆，這肉太柴了，我媽平時都給我買澳洲和牛的。”

她嬌嗔地抱怨著，筷子在盤子裏百無聊賴地戳著。

裴清和也不惱，隻是笑著拍了拍她的手背。

然後比劃了一個手語，意思是下次給她做別的。

我低著頭，扒拉著自己碗裏的白飯和青菜。

連一塊肉都沒有去夾。

因為我知道，哪怕這肉傅盈虛不吃，它的優先級也不屬於我。

吃到一半，裴清和突然夾了一塊肉放到我碗裏。

我拿著筷子的手頓住了。

抬起頭，對上她那雙渾濁卻銳利的眼睛。

她指了指我碗裏的肉，又指了指西屋的方向。

似乎是在為換房間的事做一點補償。

我看著那塊沾著醬汁的牛肉。

胃裏卻泛起一陣細微的抗拒。

這種打一巴掌給一顆甜棗的把戲，傅家人以前最擅長。

裴徽音每次為了安撫傅盈虛而訓斥我之後。

總會給我買一條價格昂貴但並不合身的裙子。

用來掩飾她內心的那一點點不自在。

“不、不用。”

我把肉夾回了盤子邊緣。

“我、我不愛吃。”

我磕磕絆絆地吐出幾個字，然後端起碗，大口地咽下幹澀的米飯。

裴清和微微皺了一下眉。

她似乎想比劃什麼，但傅盈虛已經拉住了她的袖子。

“姑婆，下午帶我去鎮上的集市逛逛好不好？我想吃糖葫蘆。”

裴清和的注意力瞬間被轉移了。

她點了點頭，順手收拾起傅盈虛麵前的殘羹冷炙。

我放下空碗。

站起身，平靜地擦了擦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