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雨後的空氣帶著刺骨的寒意，一寸寸鑽進我的骨縫裏。

我看著那份《專利發明人變更同意書》。

上麵已經蓋好了公章，隻差我的簽名。

“那是我的個人獨立成果，和公司無關。”

我抬眼，直視蘇晚清的眼睛。

她眼底閃過一絲不耐煩。

“顧晏之，你非要分得這麼清嗎？”

“我是你女朋友，我的公司也就是你的公司。”

“白洛是我們的朋友，他現在遇到困難，你順手拉一把怎麼了？”

程雪和唐曼也從餐廳裏走了出來。

看到我手裏的文件，程雪皺起眉頭。

“顧晏之，你別太自私了。”

“你家境好，不愁吃穿。”

“可白洛是從小地方出來的男孩，他在這座城市立足有多難你根本不懂。”

唐曼抱著雙臂，語氣嘲諷。

“就是，一個專利而已。”

“以你的能力隨時能再弄一個，何必在這裏斤斤計較，顯得你多小氣似的。”

她們三個人，像一堵密不透風的牆，將我死死地圍在中間。

這就是我曾經視若珍寶的愛人和朋友。

在她們眼裏，我的心血是可以隨便轉讓的籌碼，

我的底線是可以隨意踐踏的泥土。

“如果我不同意呢？”我問。

蘇晚清的臉色徹底陰沉下來。

“如果你連這點忙都不肯幫，那我覺得我們沒有必要再在一起了。”

她用最平靜的語氣，說出了最具威脅性的話。

以前，隻要她搬出這句話，我就會立刻繳械投降，拚命認錯。

但今天。

我看著她，竟然覺得前所未有的解脫。

我從口袋裏掏出簽字筆。

拔開筆帽。

在同意書的末尾，幹脆利落地簽下了“顧晏之”三個字。

沒有猶豫，沒有眼淚。

蘇晚清愣住了。

她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痛快，眼底閃過一絲錯愕，甚至隱約有一絲慌亂。

但她很快將那份文件抽走，仿佛怕我反悔。

“算你識相。”她幹咳了一聲，語氣緩和了一些。

“今晚我們在莊園裏給白洛開慶功宴，你也一起來吧。”

“隻要你乖乖的，以後我不會虧待你。”

我收起筆，沒有回答她。

而是轉身，沿著原路走回了民宿。

回到房間，我拉出床底的行李箱。

把所有屬於我的東西，一件一件地裝進去。

沒用的衣服，扔掉。

蘇晚清送的那些敷衍的廉價禮物，扔掉。

程雪和唐曼曾經送的所謂“友情證明”，扔掉。

最後，我看著抽屜裏那個被挖得亂七八糟的黑森林蛋糕。

毫不猶豫地將它連同垃圾袋一起，丟進了門外的垃圾桶。

我坐在空蕩蕩的房間裏，拿出手機，撥通了導師的電話。

“老師，您之前說的那個海外頂尖實驗室的首席名額，我決定接了。”

電話那頭傳來驚喜的聲音。

“太好了晏之！我早就說那個小破公司配不上你的才華。機票我馬上讓人給你訂，今晚就走！”

“好，謝謝老師。”

掛斷電話，手機屏幕上彈出航班信息。

距離起飛還有四個小時。

群聊【永遠的五人組】裏，正不斷閃爍著新消息。

蘇晚清發了一張照片。

照片裏，她們四個人舉著紅酒杯，林白洛笑得像個不諳世事的少年。

配文是：【白洛的未來，星光璀璨。】

我手指懸在屏幕上。

點擊，退出群聊。

將這三個人從微信、通訊錄、所有社交軟件中，徹底刪除。

我拖著行李箱，走出民宿大門。

夜色已經降臨，山風吹散了雨後的霧氣。

一輛黑色的專車停在路口等我。

我坐進車裏，對司機說：“去機場。”

車子啟動，將那座困了我五年的山，遠遠地甩在身後。

我靠在車窗上，看著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

這一站，我永遠不會再停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