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景淵愣在原地,眼底閃過一絲淒涼的苦笑。
“晏阿姨,要是公司沒了,以後隻能你自己去買零食了。”
他轉過頭,不再看我,死死盯著大屏幕。
我推著車走出操盤室。
關門的那一刻,我聽到蕭濯極其溫柔的聲音在下達指令。
“微明,把剩下的三十億全部買入,價位鎖定在九塊八。”
我歎了口氣。
死期已定。
下午兩點。
距離收盤還有一個小時。
整個公司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沒有人在走動,沒有人在打電話。
所有人都在盯著電腦屏幕,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我在外麵的走廊上慢慢拖著地。
消毒水的味道讓我前世那顆殺戮的心感到無比平靜。
上輩子我在華爾街,為了一個百分點,能把競爭對手逼得跳樓。
重生後,我發誓再也不碰那些帶血的數字。
我隻想當一個安靜的保潔,每天幹完活就回出租屋看電視劇。
可現在看來,這份安穩的工作保不住了。
“砰!”
操盤室裏傳出一聲巨響。
陸景淵一拳砸在了會議桌上。
咖啡杯被震倒,褐色的液體流了一桌子。
我隔著玻璃看過去。
大屏幕上的綠色柱子像瀑布一樣直泄而下。
九塊八的防線形同虛設。
三十億資金砸進去,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
股價直接跌穿了八塊錢的生死線。
“怎麼會這樣......”
陸景淵雙眼通紅,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裏的絕望野獸。
“他們哪來那麼多籌碼?”
“我們不是已經吸了市場上一大半的流通股了嗎!”
賀微明癱坐在椅子上,雙手顫抖得連鼠標都握不住。
“陸總......對方用的是融券做空。”
“他們從一開始就在借股票砸我們。”
“現在我們被套牢了,資金鏈斷裂,馬上就要觸發強製平倉了。”
幾個年輕的操盤手已經控製不住情緒,捂著臉哭了起來。
在這個冰冷的金融世界裏,眼淚是最廉價的東西。
蕭濯依然坐在他的皮椅上。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方潔白的手帕,輕輕擦拭著濺到手背上的咖啡。
動作優雅得像是在參加一場高級晚宴。
“景淵,我早就說過,資本市場是殘酷的。”
他站起身,走到陸景淵麵前。
從西裝內側的口袋裏掏出一份折疊得整整齊齊的文件。
“事已至此,我們隻能接受現實了。”
陸景淵看著那份文件,聲音都在發抖。
“這是什麼?”
蕭濯把文件攤開,推到陸景淵麵前。
“這是千禧資本的收購協議。”
“他們願意出資三十億,全盤接手我們的債務,並收購公司百分之八十的股權。”
聽到“千禧資本”四個字,賀微明猛地抬起頭。
“千禧資本?那不是這次做空我們的主力遊資嗎!”
“蕭總監,你......你怎麼會代表他們拿協議?”
操盤室裏瞬間炸開了鍋。
所有人都用震驚和憤怒的眼神盯著蕭濯。
沈初螢走上前,溫柔地替蕭濯整理了一下領帶。
“大家別這麼激動呀。”
“蕭總監也是為了公司好。”
“如果不簽這份協議,明天一早公司就要宣告破產。”
“到時候大家連這個月的工資都拿不到呢。”
她轉頭看向陸景淵。
“陸總,蕭總監費了很大力氣才幫您爭取到這三十億。”
“您就簽了吧,至少還能落個清閑。”
陸景淵死死盯著蕭濯那張溫文爾雅的臉。
“蕭濯,你出賣我?”
“你故意把資金全部砸在九塊八,就是為了幫他們徹底擊穿我們的底線?”
蕭濯推了推眼鏡,眼神裏滿是不讚同的憐憫。
“景淵,話不能這麼說。”
“我隻是做出了當下最優的選擇。”
“作為公司的首席戰略官,我要對全體員工的未來負責。”
“你那不切實際的堅持,隻會把所有人拖下水。”
他指了指門外的我。
“你看看,連門外那個連大字都不識幾個的保潔阿姨。”
“都知道你要破產了,在想著怎麼要飯吃。”
“你難道要讓大家跟著你一起去掃大街嗎?”
我原本正低頭摳著拖把上的線頭。
聽到他扯到我身上,我緩緩抬起頭。
對上了蕭濯那雙充滿優越感的眼睛。
他用最溫柔的語氣,進行著最刻骨的羞辱。
陸景淵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門外大吼。
“滾!”
“你給我滾出去!”
蕭濯沒有動怒,隻是輕輕歎息了一聲。
“景淵,別意氣用事。”
“你還有五分鐘的時間考慮。”
“五分鐘後,大盤收盤,如果觸發爆倉程序......”
“神仙也救不了你。”
他把定製的鋼筆拔掉筆帽,輕輕放在協議書旁邊。
“簽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