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雨說下就下,黃豆大的雨點砸在車窗上,劈裏啪啦地響。
爸爸把那輛破舊的桑塔納開得像要散架一樣。
我們直接把車停在了市公安局的院子裏。
小叔林戰剛好從辦公樓裏出來,穿著便衣,眉頭緊鎖,嘴裏叼著半根沒點燃的煙。
“二哥?你怎麼帶渺渺來這兒了?”
爸爸一把抓住小叔的胳膊,聲音都在抖。
“戰子,溪溪可能出事了。”
爸爸把剛才發生的事情,連同我說過的那些話,語無倫次地複述了一遍。
小叔越聽臉色越難看。
當聽到“遼B7689X”和“帶血的工兵鏟”時,他猛地掐斷了手裏的煙。
“渺渺,這些你是怎麼知道的?”
小叔蹲下身,鷹一樣的眼睛死死盯著我。
“小叔,我昨天在陽台玩,看到他打開後備箱拿東西,風把墊子吹掀了,我看到了血。”
我繼續編造著謊言。
“那個車牌號,是我特意背下來的。”
小叔沒有像媽媽那樣嗬斥我胡說八道。
他站起身,大步流星地走進辦公樓,一邊走一邊對著對講機喊話。
“指揮中心,幫我查一下遼B7689X的行駛軌跡。”
不到一分鐘,對講機裏傳來回複。
“林隊,這輛車兩小時前進入了野鴨溝風景區,目前在監控盲區,無法定位。”
小叔臉色鐵青。
“立刻聯係景區管委會,封鎖所有下山路口。”
“二大隊所有人,帶上裝備,五分鐘後跟我進山!”
他轉頭看向爸爸。
“二哥,這孫子可能就是我們一直在找的連環失蹤案嫌疑人。”
爸爸腿一軟,差點癱坐在地上。
半小時後,我們趕到了野鴨溝的山腳下。
暴雨傾盆而下,山裏的泥石流預警已經拉響了。
大批警力被阻擋在危險區外,無法進行大規模搜山。
小叔隻挑了三個身手最好的幹警,準備強行徒步突進。
爸爸死活要跟著,並且把我緊緊綁在了背上。
“我不能把我大閨女一個人留在這兒。”
小叔知道攔不住,隻能點了點頭。
我們在泥濘的山道上艱難前行,手電筒的光柱在雨幕中顯得微弱而慘白。
走到半山腰時,一條寬闊的土路突然分成了三條岔道。
地上原本的腳印,早被暴雨衝刷得幹幹淨淨。
一位經驗豐富的老幹警指著中間那條路。
“林隊,驢友團一般都走這條,地勢相對平緩,安全係數高。”
小叔打著手電,在三條路口來回掃射,試圖找出一點人為破壞的痕跡。
可是什麼都沒有。
“這條不對。”
我趴在爸爸背上,聲音穿透了厚重的雨聲。
小叔猛地回頭看著我。
我死死盯著最左邊那條幾乎被荊棘完全覆蓋的羊腸小道。
那是通往“鬼見愁”懸崖的唯一路徑。
上一世,警方就是在懸崖下方的搜救錄像中,放出了這條沾滿血跡的小路。
那是我噩夢裏無數次出現的地獄入口。
我伸出凍得發紫的手指,指著左邊的岔路,聲音尖銳到破音。
“姐姐就是從這條路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