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我沒有看地上的錢。

慢慢地從地上爬起來。

膝蓋上的血順著小腿流下來，在地上印出一個個刺眼的紅斑。

我繞過陸清和。

走到林小寶麵前。

他正躲在陸清和身後，衝我做鬼臉。

我死死盯著他手裏的那枚硬幣。

突然猛地撲過去，一口咬在他的手腕上。

林小寶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

手一鬆，硬幣掉在地上。

我快速撿起硬幣，緊緊攥在手心裏。

陸清和反應過來，臉色鐵青。

他一把抓住我的衣領，將我像拎小雞一樣拎了起來。

“宋青宜，你找死！”

他用力一甩。

我被重重地摔在推車旁邊。

頭磕在生鏽的鐵皮上，發出一聲悶響。

一陣劇烈的眩暈感襲來。

我感覺耳朵裏嗡嗡作響，眼前發黑。

“陸叔叔，好痛啊，她屬狗的嗎？”

林小寶捂著手腕大哭。

陸清和心疼地查看他的傷口，轉頭惡狠狠地盯著我。

“這是最後一次。”

“回去告訴宋音，你們徹底激怒我了。”

“明天一早，我會讓律師把離婚協議書送到那個破出租屋。”

“讓她立刻簽字，否則別怪我心狠手辣。”

說完，他抱著林小寶上了車。

跑車轟鳴著揚長而去。

尾氣噴了我一臉。

我趴在地上，緩了好久才勉強睜開眼睛。

天邊已經泛起了一絲魚肚白。

太陽快出來了。

我扶著推車慢慢站起來。

頭很暈，視線也是模糊的。

但我知道，海就在前麵了。

我推著媽媽，一步一步往前走。

海風漸漸大了起來。

帶著鹹鹹的腥味。

推車的輪子在沙灘上變得異常沉重，完全推不動了。

我停下來。

掀開白布的一角。

媽媽的臉已經沒有了一絲血色。

皮膚慘白，像蠟像一樣。

我用衣袖仔細地擦去她臉上沾著的幾粒沙子。

然後轉過身。

用瘦小的身體背起媽媽。

媽媽很輕。

輕得像一片紙，卻壓得我喘不過氣。

我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海水中走去。

冰冷的海水漫過我的腳踝。

然後是膝蓋，腰部。

我感覺渾身的血液都要凍僵了。

但我沒有停下。

就在海水淹沒我的胸口時。

我停了下來。

用盡最後的力氣，從口袋裏摸出那隻屏幕已經碎裂的二手手機。

按下了一號鍵。

電話響了很久。

就在我以為他不會接的時候，電話通了。

“又幹什麼？”

陸清和極度不耐煩的聲音傳來。

我聽到了那邊輕柔的背景音樂，還有林柔嬌笑的聲音。

“爸爸。”

我輕輕喊了一聲。

“媽媽說，她很累，不想再證明了。”

“她把我還給你，以後她自由了。”

陸清和在電話那頭頓住了。

呼吸聲似乎重了一點。

但很快，他冷酷的聲音再次響起。

“少在這裏裝神弄鬼。”

“宋音要是真有骨氣，就別來要錢。”

“告訴她，戲演過頭了，隻會讓人更覺得她是個撈女。”

我沒有再說話。

因為我已經沒有力氣了。

我鬆開手，手機掉進了翻滾的海水裏。

我緊緊摟住媽媽僵硬的脖子。

“媽媽，我們回家了。”

我閉上眼睛。

任由洶湧的海浪將我和媽媽徹底吞沒。

窒息感淹沒我的那一刻，我好像聽到岸邊傳來了刺耳的警笛聲。

還有一束劃破黑夜的車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