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哥看著我,眼底閃過一絲算計。
“替他補?行啊。”
他合上登記本,慢條斯理地說,
“不過因為你們態度不好,今天的任務加碼。”
“你,必須交出三杯透明度極高的眼淚。”
“隻要有一顆帶血絲,連你之前的份額也全部作廢。”
三杯。
周圍的族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平時一天一杯已經是極限,三杯幾乎會把人抽幹。
阿澈拉住我的胳膊,拚命搖頭。
“淵清,不要,你會死的。”
我拍了拍他的手背,轉頭看向李哥,語氣堅決。
“好,我答應。”
“算你識相。”
李哥輕哼了一聲,轉身準備回快艇。
剛走兩步,他突然停住,目光落在阿澈頭上。
那裏戴著一個小巧的塑料束發扣。
那是上個月,阿澈用整整一個月的口糧配額,換來的“人類工藝品”。
“這束發扣怎麼臟了?”
李哥走過去,一把扯下阿澈頭上的束發扣。
“這種高級樹脂材料,是給你們這麼糟蹋的嗎?”
阿澈急了,伸手想去搶。
“李主管,那是我最珍貴的東西,我每天都在水裏洗得很幹淨......”
“閉嘴!”
李哥反手一巴掌扇在阿澈臉上。
清脆的耳光聲在海灘上回蕩。
阿澈俊朗的臉上瞬間浮現出五道紅印。
他捂著臉,呆住了。
我們人魚族天生力大無窮。
雖然阿澈是個擁有八塊腹肌的薄肌少年,如果不是因為心懷感恩,這一巴掌,他本能的反應就能折斷李哥的胳膊。
但阿澈硬生生忍住了,隻是眼淚簌簌地往下掉。
李哥看著手裏的塑料束發扣,嫌棄地撇了撇嘴。
然後,他當著所有人的麵,把束發扣扔在礁石上。
尖頭皮鞋狠狠地踩了上去。
“哢嚓”一聲,廉價的塑料束發扣斷成了兩截。
“弄臟了的東西,就沒有價值了。”
李哥理了理領帶,“下次換個新的吧。”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上了快艇。
阿澈跪在地上,撿起那兩截斷掉的束發扣,哭得肝腸寸斷。
我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很生氣,很委屈。
但我知道,人類這麼做,一定有他們的道理。
或許在他們那裏,弄臟了的高級工藝品就是廢品。
是我們太不珍惜了。
“阿澈,別哭了。”
我蹲下身,幫他擦眼淚。
“今晚我去深海區,那裏風大,我一定能湊齊三杯。”
“到時候我再給你換一個更好的。”
夜幕降臨。
海麵上刮起了風暴的前兆。
族人們都躲回了海底的洞穴。
我獨自一人遊向最偏僻的深海區礁石。
海浪瘋狂地拍打著岩石,冰冷的海水一次次將我澆透。
我坐在風口,強迫自己睜開眼睛。
寒風刺骨,眼睛幹得像是要裂開。
我隻能在心裏不斷回放阿澈被打的那一巴掌。
回放族長因為換到竹蜻蜓而顫抖的手。
回放徐主管說那句“十塊錢是我跪著求來的”時的疲憊。
眼淚終於一滴一滴地落進木杯。
到了後半夜,我的視線開始模糊。
頭暈目眩,身體裏的力氣像是被抽幹了。
兩杯半。
還差半杯。
天空突然劃過一道閃電。
借著電光,我看到一艘巨大的發光物體正在海麵上搖晃。
那是一艘人類的豪華遊輪。
對我們來說,那是一座移動的神殿。
突然,遊輪的甲板上閃過一道黑影。
緊接著,伴隨著巨大的落水聲,一個人從船上掉了下來。
落水的方向,剛好是我所在的暗礁區。
風暴越來越大,那個人在海浪中拚命掙紮,很快就沒了力氣,開始往下沉。
我沒有猶豫,把木杯塞進腰間的鱗片裏,一頭紮進海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