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海風夾雜著柴油燃燒的刺鼻氣味撲麵而來。
我一路狂奔穿過椰林。
往日裏寧靜祥和的科研基地,此刻已經變成了烏煙瘴氣的工地。
幾台重型挖掘機的履帶在柔軟的沙灘上碾出深深的溝壑。
原本用來標記海龜產卵保護區的警戒線,被扯斷後隨意丟棄在泥水裏。
我衝到沙灘上,張開雙臂擋在了一台挖掘機前麵。
“停下!都給我停下來。”
挖掘機司機被突然衝出來的人影嚇了一跳。
一腳踩住刹車,從駕駛室裏探出頭來破口大罵。
“你不要命了?沒長眼睛啊。”
我指著履帶下方已經被壓碎的保護區標牌。
“誰讓你們進來的?這是私人領地。”
“馬上熄火,帶著你們的設備從島上撤走。”
賀蘭芝聽到動靜,從不遠處臨時搭起的遮陽棚下走了過來。
她手裏端著一杯椰汁,戴著一副誇張的墨鏡。
看向我的眼神裏滿是不屑和嫌棄。
“晏時微,你瘋瘋癲癲地跑來幹什麼。”
“我不是跟遠洋說過了嗎,島上施工臟亂差,讓你在城裏待著別來添亂。”
她走近後,上下打量著我沾滿沙土的褲腿。
“一點大家閨秀的樣子都沒有。”
“將來嫁進我們秦家,怎麼帶得出去。”
我深吸了一口氣,壓製著胸腔裏翻滾的怒火。
“賀阿姨,我再重申一遍。”
“這座島不是什麼度假村,更不是你們可以隨意處置的私人財產。”
“下麵那片珊瑚礁是極其脆弱的生態係統,你們用炸藥會毀了它的。”
賀蘭芝撇了撇嘴,把手裏的椰子殼往沙灘上一扔。
“少拿那些聽不懂的詞來忽悠我。”
“不就是幾塊破石頭嗎,長在海裏又不能吃又不能換錢。”
“雲起可是我們秦家的獨苗,他的婚禮必須辦得風風光光。”
“炸幾塊石頭給客人騰地方,這是它們這破石頭的福氣。”
她的話毫無邏輯,卻又理直氣壯得令人發指。
當初跟秦遠洋戀愛時,他就曾隱晦地提過。
他母親早年一個人帶大他們兄弟倆,性格強勢霸道。
在家裏是說一不二的皇太後。
但我怎麼也沒想到,她能無知和蠻橫到這種地步。
我懶得跟她廢話,直接拿出手機。
“既然你們聽不懂人話,那我就隻能讓海警來給你們普法了。”
我剛要按下撥號鍵。
一隻大手猛地從旁邊伸過來,一把奪走了我的手機。
秦遠洋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工程板房裏走了出來。
他穿著一件花襯衫,眉頭緊鎖地看著我。
“時微,你鬧夠了沒有。”
“多大點事,你至於一上島就跟我媽大呼小叫嗎。”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我鬧?你看清楚你們在幹什麼。”
我指著被推平了一半的沙丘,聲音都在發抖。
“那些海濱沙參我養了三年,你們半天就給鏟平了。”
“還有那些珊瑚,如果工程隊下水打孔,產生的粉塵會直接讓它們窒息死亡。”
秦遠洋把我的手機揣進自己兜裏,歎了口氣。
仿佛在看著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時微,你還是這麼固執。”
“那些草沒了可以再種,石頭碎了海裏多得是。”
“可雲起的婚禮隻有這一次。”
他伸手想要攬我的肩膀,被我側身躲開。
他也不惱,繼續用那種高高在上的語氣說道。
“我媽為了這場婚禮已經好幾天沒睡好覺了。”
“你作為未來大嫂,不僅不幫忙,還在這裏百般阻撓。”
“你讓親戚朋友怎麼看你。”
“聽話,乖乖回屋裏待著,等下周婚禮結束了,我給你買個新包。”
這種恩賜般的語氣讓我感到一陣作嘔。
原來在他眼裏,我六年來的心血。
無數個日夜的科研成果。
就隻值一個包的價錢。
我冷冷地看著他,仿佛第一次認識這個男人。
“秦遠洋,這不是包的問題。”
“這是原則,是底線,是法律。”
“我命令你們,現在立刻馬上停工。”
秦遠洋的臉色終於沉了下來,眼底閃過一絲不耐煩。
“晏時微,你是不是非要讓大家都不痛快。”
“女人結了婚就該相夫教子,勤儉持家。”
“你整天往這破島上跑,弄這些沒用的東西,以後怎麼伺候公婆。”
“我媽說了,等我們結了婚,你就把這份工作辭了。”
“在家安心備孕,每個月我給你五千塊錢生活費,足夠你花了。”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理所當然。
“至於這個島,剛好過戶到雲起名下,算作我們長房給他的結婚賀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