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晨的光線刺破了濃重的粉塵。
救援工作進入了最後的收尾階段。
一名清理邊緣廢墟的隊員,從一塊碎裂的石板下摳出了一部手機。
手機屏幕已經完全碎裂如蜘蛛網。
背麵刻著我的名字縮寫。
隊員拿著手機跑到指揮帳篷。
“林隊長,在東側廢墟邊緣發現了林知穗的手機。”
“雖然屏幕壞了,但內部似乎還在運行,自動觸發了錄音功能。”
林知嵐接過手機,眉頭微微一皺。
林建廷也停下手中核對圖紙的筆,看了過來。
隊員點開播放鍵。
一段斷斷續續的敲擊聲從破損的揚聲器裏傳出。
噠。噠噠。噠。
極其微弱,卻帶著一種絕望的節奏。
那是摩斯密碼。
是我在被承重牆徹底壓碎骨頭之前,用盡最後一點力氣,用旁邊的小石塊敲擊屏幕留下的。
我敲的是SOS。
小趙立刻反應過來,臉色煞白。
“隊長,這是求救信號。”
“林知穗真的在下麵,她當時還活著。”
林知嵐盯著手機,眼神裏閃過一絲極短的遲疑。
但很快,這種遲疑就被她強大的理智和偏見所取代。
她按了暫停鍵。
“小趙,你有點草木皆兵了。”
“這種無規律的雜音,很可能是石塊在餘震中碰撞手機外殼發出的。”
“根據現場的深度和厚度,如果她在下麵敲擊,聲音根本傳不出來。”
蘇軟星正端著一杯熱牛奶走過來。
她看了一眼手機,發出一聲輕呼。
“呀,這聲音我聽過。”
她眨著無辜的眼睛,看向林建廷。
“前幾天姐姐在家裏玩一款密室逃脫的生存遊戲,裏麵的求救音效就是這樣的。”
“姐姐當時還說,如果能在現實裏用一次就好了。”
“她該不會是故意把手機設定好程序扔在那裏,想跟我們開個玩笑吧?”
林建廷推了推眼鏡,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軟星的推斷符合行為邏輯學。”
“知穗一直對我們把注意力放在軟星身上感到不滿。”
“她用這種惡作劇來製造恐慌,試圖驗證我們在不在乎她,這完全是小孩子的心態。”
他看向林知嵐,語氣冰冷。
“不要理會這種無聊的把戲。”
“繼續按照原定計劃清理現場。”
林知嵐在手機上操作了幾下。
“這裏的通訊頻道帶寬有限,為了確保重傷員的信息傳輸順暢,我必須清理掉這些無用的雜音數據。”
她毫不猶豫地按下了刪除鍵。
看著那一排進度條消失,我的心比被碾碎的骨頭還要痛。
我十八歲那年,被蘇軟星不小心反鎖在閣樓裏。
那裏沒有窗戶,沒有燈。
我在黑暗中待了一整天一夜,拚命敲打著木門求救。
後來他們終於打開門。
我滿手是血地倒在地上。
林建廷站在門口,用科學的口吻分析。
“木門的隔音效果隻有三十五分貝,我們在樓下聽到的隻是輕微的震動。”
“知穗,你平時就喜歡用手敲桌子練習架子鼓的節奏,我們以為你隻是在找樂感。”
林知嵐則冷冷地看著我受傷的手。
“你如果在裏麵安靜待著,什麼事都不會有。”
“你敲門把自己敲傷了,還得軟星自責地給你拿藥箱,你覺得這樣很有意思嗎?”
現在,我留在世上最後的求救聲,也被他們以同樣荒謬的理由抹去了。
小趙急得滿頭大汗,試圖奪過手機。
“隊長,萬一不是惡作劇呢?”
“萬一她真的在下麵等我們去救她呢?”
林知嵐反手將手機裝進證物袋,封死。
“作為隊長,我隻看證據,不聽假設。”
“手機發現的位置距離主體廢墟有五米遠。”
“這說明手機是被甩出來的,而她本人很可能早就利用安全通道離開了孤兒院。”
“她現在一定躲在市區的某個角落,等著看我們為她驚慌失措。”
蘇軟星靠在林知嵐的肩膀上,懂事地歎了口氣。
“姐姐真是太任性了。”
“等她回家,我一定會好好勸她的。”
林知嵐溫柔地拍了拍她的背。
“還是你懂事。”
“她永遠學不會像你這樣顧全大局。”
我飄在半空,聽著他們對我的宣判。
我永遠都回不去了。
也不會再有人惹他們生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