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後輪到我。
祖祠突然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很熟悉流程。
大姐甚至提前把解簽冊翻到了“下下”。
七姐摸摸我的頭。
“放心抽。”
“再差我們也不笑你。”
我斜她一眼。
“你哪年沒笑?”
她理直氣壯。
“笑歸笑。”
“我又沒嫌棄你。”
父親站在旁邊,也衝我招手。
“小滿,來。”
“抽完這一支,爸爸就簽字。”
他說得很輕鬆。
可我看見他背在身後的那隻手,一直在抖。
顧家四十年的基業。
七個姐姐這些年拚出來的一切。
今晚全壓在桌上。
我第一次希望自己能倒黴得再準一點。
我把手伸進簽筒。
木簽碰撞,嘩啦作響。
指尖摸過一根又一根。
忽然。
我頓住了。
有一根簽的尾端,缺了一小塊。
我太熟了。
從十歲開始,我至少抽到過它六次。
祖祠的人開玩笑,說這根簽跟我有緣。
因為它是整筒裏最差的一根。
【下下。】
我反而鬆了口氣。
就是它。
正常了。
我把那根簽抽出來。
翻麵。
下一秒。
笑容僵在臉上。
紅底金字。
【上上大吉。】
七姐第一個尖叫。
“我靠!”
“姐你真轉運了!”
七個姐姐全圍過來。
大姐拿過簽反複看,眼睛都亮了。
父親更是怔了好幾秒。
然後笑出聲。
“好。”
“八個上上簽。”
“先生,真讓您說中了。”
鶴歸先生捋著胡子。
第一次看我的眼神也帶了笑。
“八福齊聚。”
“這是顧家二十年來最好的卦象。”
所有人的情緒一下被推到最高。
銀行還在催。
股價還在跌。
可現在,七個福女加一個終於轉運的反向錦鯉。
連最後一個壞兆頭都沒了。
父親轉身。
“拿合同。”
我沒動。
隻是死死盯著手裏的簽。
七姐還在旁邊晃我。
“姐,高興一下啊。”
“你人生第一支上上簽。”
對。
正因為是第一支。
才不對。
我翻過木簽。
指腹再次摸過尾端那個缺口。
不會錯。
就是那根陪了我十幾年的下下簽。
大姐已經把簽字筆遞給父親。
鶴歸先生坐在上首,神色平靜。
我忽然用指甲在簽麵上刮了一下。
金漆碎了一角。
七姐愣住。
“你幹嗎?”
我沒回答。
繼續刮。
一下。
兩下。
紅色的新漆一點點剝落。
下麵慢慢露出兩個已經被蓋住的黑字。
【下下。】
祖祠裏瞬間沒了聲音。
父親手裏的筆停在合同上方。
我抬起頭。
看向那個給顧家算了二十二年命的老人。
“鶴歸先生。”
“我倒黴歸倒黴。”
“你也不能連我的倒黴簽——”
“都給我造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