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手術前一晚,傅白正替我準備第二天錄製的衣服。
節目組希望我們以真正房主的身份出鏡,完成最後一次驗收。
我把第一版戶型圖鋪在床上,壓住他的流程單。
“如果這套房子隻能保留一種樣子,你選現在的,還是最初給孩子準備的?”
傅白放下衣架,在床邊坐下。
“明天隻是內部錄製,還不到最終播出。”
“我問的是房子。”
“孟檀的狀態剛穩定。如果現在推翻,她會覺得所有麻煩都是她造成的。”
“那我呢?”
“你和她不一樣。”
他握住我的手,把我拉進懷裏。
以前租房時,我問他,將來有了自己的房子,第一件事要做什麼。
他說,要先問我喜歡什麼。
如今,他低頭吻了吻我的指節。
“你是要跟我過一輩子的人。隻有你不會因為幾天、幾麵牆就離開我。”
他以為我冷,把我抱得更緊。
“再等幾天。錄製結束,我保證按你的意思處理。”
“你每次都讓我等。”
“因為我們的日子還長。”
他替我蓋好被子,俯身貼了貼我的小腹。
“晚安,小朋友。”
那一夜,我沒有睡著。
淩晨四點,我把原定下午的手術改到了上午。
早上六點,他在廚房煮粥,旁邊放著兒童餐椅樣冊。
“醒這麼早?”
他擦幹手走過來。
“臉色怎麼這麼差?”
我望著他。
隻要我說出醫院的名字,隻要他問一句我為什麼去,也許我還會取消。
偏偏他的手機先響了。
傅白看了一眼屏幕,神色緊張起來。
“孟檀聯係不上,情緒評估師也在找她。”
他拿起車鑰匙。
“你先吃。我去一趟婚房,很快回來。錄製改到明天,我晚點送你做檢查。”
我扶著桌沿。
“傅白。”
他已經走到玄關,聞聲回頭。
他眼裏的擔憂並不假,隻是與我無關。
“算了。”
我鬆開手。
“你去吧。”
門關上後,砂鍋裏的粥還在翻滾。幾滴米湯溢出來,落在灶台上。
我關掉火,沒有吃。
醫療機構的走廊很安靜。
隔壁候診區有一對夫妻在討論孩子的小名,兩個人壓著聲音笑。
我忽然站起來。
護士抬頭看我。
“需要再考慮嗎?”
我點點頭,走到走廊盡頭。
手機裏沒有傅白的未接來電,隻有他發來的消息。
【餐椅訂木色了。】
【晚上想吃什麼?】
我的手指落在輸入框裏。
我打下“傅白,我在醫院”,又一個字一個字刪掉。
九點零五分,我回到護士麵前,在確認單上簽了名字。
不是因為你不被期待。
是因為我不能讓你的存在,成為別人篤定我永遠不會離開的理由。
結束後,護士把證明和注意事項裝進紙袋,問誰來接我。
我說有人來。
直到大廳裏的人漸漸散去,我身邊的位置始終空著。
開機後,傅白發來消息。
【明天我們一家三口正式驗收新家,誤會就結束了。】
我捂住嘴,眼淚落在屏幕上。
傍晚,我獨自在樓下坐到天黑,還是上了樓。
我想再看一眼那間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