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查出懷孕那天,傅白正在給一檔舊房改造節目簽授權書。
改的是我們的婚房。
他說能省下一筆錢給寶寶,讓我等著收驚喜。
錄製當天,他患有抑鬱症的初戀孟檀也來了。
主持人問她:“你最大的遺憾是什麼?”
她紅著眼說:“七年前和他擠在城中村,我說想要一個帶落地窗的家,到死都沒住上。”
傅白沉默幾秒,對著鏡頭說:“這次,我替你裝好。”
於是,我們的婚房被一比一複刻成他們當年出租屋的升級版。
她選的牆漆,她挑的吊燈,連門牌號都照著記憶定製。
節目播出那晚,熱搜詞條是“初戀紀念屋”。
傅白回家抱著我:“房子還是我們住,你別多想。”
我點點頭:“不多想。”
因為下午,我剛在醫院預約了下周四的手術。
既然那麼遺憾,那我也該給你們騰位置。
......
節目播到二十七分鐘時,鏡頭沿著玄關緩慢推進。
灰綠色牆麵、磨砂玻璃隔斷、窗前窄桌和刻著“307”的銅門牌,在配樂裏依次出現。
主持人的旁白溫柔得像一封情書。
“七年過去,有人還記得一扇窗、一盞燈,也記得愛過的人在最艱難的時候,曾許下怎樣的願望。”
孟檀坐在落地窗前,眼睛泛紅,手指輕輕擦過桌麵。
“我沒想到,他還記得。”
彈幕密密麻麻地蓋住屏幕。
【沒能嫁給他,卻終於住進了他為她準備的家。】
【房子是傅白的,現任有什麼資格介意?】
我關掉電視時,門鎖剛好響了。
傅白帶回清淡的粥,又把新買的孕期腰枕墊在我身後。
“這樣會不會舒服些?”
查出懷孕後,他戒了煙,推掉酒局,還在手機裏記錄我的飲水和飲食。
我也曾以為,那檔節目隻是工作。
直到鏡頭掃過307。
“傅白,307是什麼意思?”
他盛粥的手頓了頓。
“以前出租屋的房號。節目組覺得這種細節容易打動觀眾。”
“節目組怎麼會知道?”
“我告訴他們的。”
客廳裏安靜下來。
我調出第一版戶型圖,放在桌上。
“原來的兒童房呢?”
圖紙右側那間朝南的小房間,原本是兒童房。嬰兒床、夜燈和矮櫃的位置,都是我們一起定的。
傅白還答應,會在門框邊親手做一條身高刻度,從孩子會走路那年,一直記到十八歲。
“暫時改成書房了。”
他握住我的指尖。
“舊出租屋隻有一室一廳,節目組需要保留原來的格局。錄完再改回來。”
“那扇窗、那麵牆、那張桌子,還有門牌,也都改回來嗎?”
“你不喜歡就換。”
他說得很快。
“重新刷牆花不了幾天,門牌拆掉更簡單。你現在最重要的是休息,別影響寶寶。”
我慢慢收回手。
“我介意的不是牆漆。”
“那你介意什麼?”
他語氣裏多了些無奈。
“房產證有你的名字,最後也是我們住。我不會因為一塊門牌,不要你和孩子。”
我想問,在他決定複刻307以前,有沒有想過先問我一句。
可他的手機響了。
導演來電,說孟檀想在窗邊添一盞舊式落地燈,讓他過去確認。
“今晚?”
“布景明早就要拍,來不及拖。”
他拿起外套,走到門口又折回來,摸了摸我的頭發。
“粥要吃完。我答應你,錄完就改。”
門關上後,我看著戶型圖上“兒童房”三個字。
半年前,我們第一次站在那間空房裏,傅白在門框邊畫了一條豎線。
“這裏留給我,我要親手記他長高。”
他說孩子膽小,打雷時,我們總得有一個人過去陪。
如今,那麵牆已經被拆掉,成了孟檀記憶中的書房入口。
我打開醫院的預約頁麵。
手指停在確認鍵上,小腹忽然傳來一陣墜脹。
我立刻關掉屏幕,掌心本能地覆了上去。
傅白淩晨才回來。
他以為我睡著了,從身後抱住我,手掌貼著我的小腹。
“寶寶,爸爸今天給你省下了第一筆成長基金。”
眼淚滑進枕頭,我沒有動。
等他的呼吸變得均勻,我重新打開手機。
熱搜下又多了一條高讚評論。
【孟檀沒能嫁給他,但終於住進了他為她準備的家。】
我閉上眼,按下確認。
預約成功。
下周四,上午九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