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狼狽的跑出餐廳,像被人扒光了扔在街頭,跌跌撞撞穿過馬路。
一道刺眼的遠光燈驟然劈過來。
“砰!”
巨大的衝擊力將我狠狠撞飛,溫熱的鮮血從身下漫開。
意識漸漸渙散時,我看見駕駛座上的是許蔓檸。
再睜開眼,是醫院潔白的天花板。
裴寂雙眼通紅地坐在病床邊,手裏捏著一張紙。
“把這份和解書簽了,蔓檸剛拿到駕照不熟練。”
我半月板撕裂,身上縫了三十針,醫生反複叮囑,往後可能再也無法走路。
他視而不見。
隻擔心她會不會坐牢。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他,聲音發顫。
“裴寂,你搞清楚,是她撞了我。”
話音剛落,病房門被我媽猛地撞開,她揚手一耳光狠狠扇在我臉上。
“蔓檸還在手術室搶救,你居然想把她送進監獄!”
“要不是你從餐廳出來,散播她私密照片,她也不會受到刺激失控撞你。”
她粗暴地拽住我的胳膊,把我往病房外拖。
“你給我去手術門前跪著祈禱!”
我整個人從床上翻了下去。
膝蓋磕在地磚上,傷口再度裂開。
裴寂眼底掠過一絲不忍,下意識想要上前阻攔。
手術室門開了,醫生神色慌張的開口。
“誰是許蔓檸家屬?病人車禍造成腎臟破裂,急需腎臟移植。”
“短時間內,找不到匹配的腎源,孩子也會保不住。”
我還沒從這句話中反應過來。
我媽“噗通”一聲,直接跪在了我的麵前。
“阿璃,你和蔓檸能配型。求求你救救她,你要是不救她,她會一屍兩命啊!”
我怔怔望著她,心底湧上不祥的異樣。
“你怎麼知道,我和她匹配?”
我媽低著頭,沒回答。
裴寂立刻上前,語氣急切,似乎想竭力說服我。
“當年阿姨重病,需要換腎,可你聽到消息嚇得出國,是蔓檸救了阿姨。”
後腰在此時發出尖銳的刺痛。
母親重病後,我第一時間做了配型,成功後怕媽媽不接受,我連夜出國做手術。
用最快的貨機運回國內。
可他們竟以為是許蔓檸捐的,眼眶酸脹的厲害,疼痛哽在喉嚨裏。
這些年的偏心,似乎都有了答案。
“如果給她捐了腎,我會死,你們還會讓我去嗎?”
聞言,裴寂顯然一愣,帶著不耐和理所當然。
“阿璃,別說胡話,你身體一向很好,隻是捐一顆腎而已,不會要你命的。”
一旁捂嘴痛哭的媽媽,哭聲也戛然而止。
“你要不想救蔓檸就直說,沒必要編這種謊話嚇唬我們。”
見我遲遲不肯點頭。
她癱坐在地上,聲嘶力竭地控訴。
“沒天理了啊!我懷胎十月辛辛苦苦生下的女兒,心腸怎麼這麼狠毒!”
“我當年重病她撒手不管,如今眼睜睜看著救命恩人要死,還見死不救!”
裴寂也跪下,豎起三根手指向我保證。
“阿璃,隻要你同意,我會給她一筆錢當作撫養費,和她斷了。”
恍惚間,我仿佛看見了二十二歲從地震廢墟中把我扒出來的少年。
他小心翼翼捧著我血肉模糊的手,跪在醫生麵前哀求。
“求你救救她,她是繪畫天才,這雙手還要畫畫啊!”
可如今,他也能跪在地上,求我拿命救另一個女人。
嘈雜的哭喊聲混著路人的指責謾罵,盡數灌進我耳朵。
滾燙的眼淚終於砸落。
我閉了閉眼,輕輕點了點頭。
“好。”
“我給她捐。”
醫生拿來自願捐贈協議,裴寂在監護人那攔,看也不看簽下自己的大名。
進手術室前,我看見媽媽和裴寂如釋負重的吐了口氣。
用a的命去救她另一個“女兒”的命,應該很開心吧。
可媽媽看著地上的血跡,紅了眼。
“怎麼這麼多血?”
裴寂沒說話,死死盯著手術室紅燈,心裏充斥著一股莫名的不安。
手術門開了,醫生摘下口罩。
“許蔓檸家屬,手術很成功。”
裴寂卻心急地看向手術室,克製不住問出聲。
“薑璃呢?”
醫生茫然扶了扶眼鏡,有片刻的茫然。
“薑璃?你們不是讓她給許蔓檸小姐捐腎嗎?”
醫生翻了翻病例,讓護士拿來通知書遞給裴寂。
“人已經死亡,這是死亡通知書,請家屬簽字吧。”
話音剛落,裴寂和媽媽瞬間臉色慘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