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唐棠拿起筆,在知情同意書的末尾簽下自己的名字。
沒有絲毫猶豫,字跡力透紙背。
許照微將同意書抽走,歸檔入櫃。
“跟我進來。”
診室內部的治療間並不大。唐棠走進去時,以為會看到那些蒙了灰的舊機器。但許照微直接略過了外麵的破銅爛鐵,推開了最裏麵的一扇隱藏折疊門。
門後是一個極簡的無菌空間。沒有多餘的管線,隻有一張完全貼合人體工學的手術椅,和一台外殼呈現啞光銀色的儀器。
這不是市麵上任何一家醫療器械公司能生產出的東西。
唐棠躺上手術椅。頭頂的無影燈亮起,沒有刺眼的強光,反而帶著某種安撫神經的冷調。
許照微戴上醫用手套,站在她頭側。
眼前,係統的藍色光屏自動展開,一行行數據如瀑布般刷過。
【基礎麵部狀態掃描中......】
【皮膚屏障破損度:87%】
【急性炎症反應點:23處】
【正在生成專屬水光修複配方......】
“開始之前,我必須把話說明白。”
許照微按下麵板上的製備鍵,低頭看著唐棠。
“三十八萬八,買不到你整張臉的改頭換麵。這一針打下去,能徹底壓滅你臉上所有的急性紅腫,重塑受損的皮膚屏障,讓你的皮相、氣色恢複到最巔峰的狀態。”
唐棠靜靜聽著。
“但你右臉深處那層三年前的廉價工業材料,這針水光化不掉。”許照微語氣冷峻,“它隻能讓你表麵看起來完美無瑕。想要動骨層、把那個垃圾徹底取出來重建,三十八萬八不夠,我也還沒開放那個級別的權限。”
唐棠睜開眼睛:“表麵完美無瑕,能撐多久?”
“隻要你別再去隨便填東西,效果是永久的。除了做誇張大表情時右臉仍會有輕微牽扯感,你站到超高清鏡頭前,沒人能看出你的臉受過傷。”
“足夠了。”
唐棠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既然要跟周愷和資本打解約官司,我總不能頂著一張毀容的臉去開發布會。隻要皮相保住,官司我陪他們慢慢打。”
許照微從製備槽中取出已經調配好的淺藍色藥劑,裝入特製的微針注射器。
就在針尖即將靠近唐棠右臉的瞬間,係統屏幕突然閃爍,跳出刺目的黃底黑字。
【警告:檢測到未知深層衝突物質!】
【掃描顯示,深層填充物包含三種以上未經醫療備案的異源聚合物。】
【若在成分不明的情況下強行注入高活性修複因子,極易引發交叉排異反應,導致麵部神經徹底壞死。】
【操作中斷。請補充目標深層材料的精確批次與成分配比,以便係統進行抗排異校準。】
許照微手裏的動作停住,將注射器移開。
“三年前,星儷醫美給你打的到底是什麼?”許照微問。
唐棠睜開眼,有些茫然:“他們就說是一種長效玻尿酸加上骨粉的獨家混合配方。”
“什麼配方?”
“不知道......合同裏隻寫了‘星儷獨家輪廓定製套組’。”
許照微把注射器放回無菌盤。
“獨家混合。就是什麼便宜、什麼定型快,就往裏摻什麼。”她摘下手套,“這針現在打不了。材料成分不明,修複因子進去一旦和那些垃圾發生排異,你的臉神經會徹底壞死。”
唐棠猛地坐起來:“那怎麼辦?”
門外傳來裴競川的聲音。
“去查原始手術記錄。”
裴競川推開折疊門走進來。他剛才並沒有走遠,一直在外間處理唐棠的委托文書。
“我已經翻過電子合同的附件。”裴競川揚了揚手裏的平板,“所有涉及藥劑批次、材料溯源的代碼全被抹掉了,隻用商業代號代替。這在醫美行業很常見,為了防止泄密,也為了出事後推卸責任。”
“能讓星儷交出來嗎?”唐棠急聲問。
“走正常司法程序,申請證據保全,最快也要十五個工作日。”裴競川看著她,“醫院有一萬種理由拖延:檔案室裝修、係統維護、負責人出差。”
唐棠的心沉到了穀底。
十五天。
且不說她根本等不起,六天後隻要她不去直播現場,周愷和品牌方的公關團隊就會立刻倒打一耙,把“頂流女星精神失常、毀約潛逃”的通稿鋪滿全網。
她必須在六天內,以完美的姿態出現在公眾麵前,親自撕開那個合同的遮羞布。
“許醫生。”唐棠轉頭看向許照微,“如果沒有那個成分表,你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嗎?”
“我是醫生,不是賭徒。我不拿病人的臉去碰運氣。”
許照微拿起病曆板。
“拿不到成分配比,係統就無法進行抗排異校準。差一毫克,你的臉就徹底廢了。”
絕不越界,絕不冒險。許照微的規矩像鐵一樣硬。
治療室裏陷入死寂。
“給我十二個小時。”
裴競川突然開口。他抬腕看了一眼手表,指針指在淩晨一點。
“星儷醫美背後的資方,我以前查過他們的關聯公司。內部的底層係統,我找人調得出來。”
唐棠怔住了:“裴律師,這不在我們的委托協議裏......”
“唐女士,我說過,我收費很高。”裴競川把平板收進公文包,語氣波瀾不驚,“既然接了你的案子,我就不允許我的當事人在證據上吃虧。你安心在這裏等。”
他轉頭看向許照微。
“明天中午一點前,原始手術記錄、材料批次和成分化驗單,我會一份不差地交到你手上。”
“好。”
許照微拉開治療室的門。
“材料送到的那一秒,就是我下針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