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市醫院的兒科走廊裏,充斥著消毒水的味道和孩子的哭鬧聲。
許照野看著微信上我一直未回複的狀態,煩躁地扯了扯領帶。
他用力戳著手機屏幕,覺得我這次時間未免太久了。
平時隻要他稍微冷臉,我都會為了家庭和睦主動遞台階。
“書瑤姐還是不肯接電話嗎?”
林晗在一旁假裝體貼地端上一杯熱水,柔聲細語地勸慰。
“你別生她的氣了,她隻是個眼裏容不下別人的全職主婦。”
“每天待在家裏無所事事,難免會胡思亂想,晾一晾哄哄就好了。”
許照野冷哼一聲,接過水杯一飲而盡。
“哄什麼哄?就是平時把她慣壞了!”
“她在這個城市沒親沒故,連個落腳的去處都沒有。”
“離開了我,她連樂樂的學費都交不起,根本活不下去。”
他篤定地看著窗外,“等著吧,今晚她肯定會乖乖帶著兒子來認錯。”
下午一點。
我和樂樂坐在機場空蕩蕩的候機室裏。
不遠處,一對年輕的父女正在玩舉高高的遊戲。
小女孩咯咯的笑聲清脆悅耳,父親滿眼都是寵溺。
樂樂隻盯了三秒,就平靜地收回了目光。
他低頭翻開自己的畫本,翻到了之前畫的一張一家三口的草圖。
他拿起黑色的彩筆,拔下筆帽。
沒有絲毫猶豫,將畫裏那個代表爸爸的火柴人,重重地塗成了一團漆黑的墨跡。
塗完後,他吹了吹紙上的浮墨,把畫本合上,塞進了背包最底層。
我的手機屏幕亮起。
許照野發來了一張高清原圖。
照片裏,是在市裏檔次最高的包廂。
林晗穿著禮服,許照野滿麵紅光地抱著果果,三個人笑得十分開心。
配文是:【你不來,果果的生日也能過得很開心。別以為地球離了你就不轉了。】
我放大照片,目光落在果果身上。
他身上的那件西裝,讓人覺得格外刺眼。
那是我上周為了樂樂的鋼琴比賽,跑了三個商場才買到的。
樂樂試穿的時候高興得舍不得脫。
可許照野看到了,卻以尺碼不對、樂樂穿著不合適為借口,強行扒了下來。
他當時信誓旦旦地說要去換個尺碼。
原來是換到了果果的身上。
我看著照片裏果果得意的笑臉,和許照野毫不掩飾的偏袒。
心裏連一絲憤怒都激不起來了。
隻有深深的厭惡和鄙夷。
我連一個標點符號都沒回複。
直接打開手機相冊,全選了所有關於他的幾千張照片。
有我們戀愛時的合影,有他抱著剛出生的樂樂的照片,還有他曾經給我寫過的保證書。
我麵無表情地按下了一鍵刪除。
然後點開回收站,點擊徹底清空。
屏幕上彈出一個沙漏的圖標,幾秒鐘後,相冊變得幹幹淨淨。
這就是我此刻的心情。
“媽媽,可以登機了嗎?”
樂樂背起小書包,拉了拉我的衣角。
我站起身,理了理他的衣領,將機票遞給工作人員。
“可以了,我們走吧。”
穿過長長的廊橋,走進機艙的那一刻。
我將手機調成了飛行模式。
徹底切斷了與這座城市那個男人所有的聯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