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十六歲生日那天,我死在了給妹妹送藥的路上。
到了地府,判官翻開生死簿,頭也不抬:
“林晚,陽壽五十年已全部支取,壽終正寢。”
我懵了。
我出生時算過命,明明能活到七十六歲。
怎麼別人二十六歲叫英年早逝,到我這兒就壽終正寢了?
十三歲那年,妹妹查出白血病。
我嚇得跪在土地廟前許願:
願用自己一年壽命,換妹妹手術平安。
後來她病情反複,我又許了四次願。
五次,一次一年,滿打滿算也才五年。
判官卻把賬冊推到我麵前。
第一次,扣一年。
第二次,扣三年,多出的叫“夜半加急費”。
第三次,扣七年,名目是“香火燈油損耗”。
第四次自動升級成甲等祈願,一次扣了十五年。
第五次更絕。
我明明隻許了一年,賬上卻扣了二十四年,備注:
【至親病危,默認押上全部剩餘陽壽。】
合著我跪下許個願,沒說不答應,就算我把命全送了?
我撲過去要搶賬冊,旁邊核賬的陰差卻忽然變了臉。
“等等,你這邊扣了五十年,可你妹妹五次一共隻收到五年。”
我愣住了。
“那剩下的四十五年呢?”
......
“啪!”
驚堂木砸在桌上,震得我手裏的藥盒掉落在地。
藥片滾出半板,在森冷的大殿裏泛著慘白的光。
一個時辰前,我還在暴雨裏拚命攔車。
妹妹病情惡化,醫院臨時缺藥。我跑遍半座城才從別的醫院買到,剛衝過馬路,一輛失控的貨車便撞了過來。
直到死,我手裏還死死護著這盒藥。
可現在,坐在高台後的判官隻掃了我一眼。
“林晚,別耽誤後麵的亡魂。”
“賬目清楚,流程合規。你五次祈願共支取陽壽五十年,今日陽壽耗盡,自然死亡。”
“自然死亡?”
我指著地上的藥,氣笑了。
“我被貨車撞飛十幾米,腦漿都出來了,你管這叫自然死亡?”
判官翻了個白眼。
“死亡方式不重要,陽壽歸零才是重點。”
“你這就跟銀行卡沒錢了一個道理。餘額清空,賬戶注銷,懂嗎?”
我抓起賬冊,一頁頁往前翻。
第一次祈願,是妹妹十三歲做骨髓移植。
扣一年。
第二次,她排異反應嚴重,我在土地廟外跪了一夜。
扣三年。
第三次,她高燒感染,進了重症監護室。
扣七年。
後麵兩次,一筆比一筆狠。
我指著那幾個荒唐名目,手都在抖。
“夜半加急費兩年?”
“香火燈油損耗六年?”
“甲等祈願又是什麼東西?我許願的時候,土地公還給我彈窗讓選套餐了?”
殿內響起幾聲壓不住的低笑。
判官的臉瞬間沉了。
“放肆!”
“陰司辦事,自有規矩。你一個剛死的凡人,也配質疑?”
“那你告訴我,什麼燈油能燒掉我六年命?”
我紅著眼,把賬冊狠狠拍在桌上。
“燒的是航空煤油嗎?”
“還有最後一次,我隻說換一年,你憑什麼把我剩下二十四年全劃走?”
判官冷笑。
“至親病危,祈願者情緒激動,默認願意付出全部。”
“這是土地廟的附加條款。”
“你跪都跪了,不就是願意拿命換嗎?”
我盯著他,渾身發冷。
“附加條款在哪兒?”
“廟門口貼了嗎?香爐上刻了嗎?還是土地公托夢給我,讓我睡醒點個已閱讀?”
判官被我問得臉皮抽 動,猛地一揮袖子。
“刁魂一個,拖走!”
兩名鬼差立刻架住我的胳膊。
我拚命掙紮,腳尖在地麵劃出長長的痕跡。
“放開我!”
“五次祈願五年,我認!”
“多出來的四十五年,今天必須給我說清楚!”
判官不耐煩地端起茶杯。
“進了陰司還敢鬧事,直接送去輪回井。”
“下輩子投個啞巴胎,省得話多。”
眼看我就要被拖出殿門,角落裏負責核賬的年輕陰差忽然站了起來。
他死死盯著賬冊,臉色越來越怪。
“判官大人。”
“地府的祈願條例裏,從來沒有什麼夜半加急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