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薑梔推開病房門時,傅景川正抱著別人的兒子。
五歲的男孩臉色蒼白,手臂緊緊摟著他的脖子,虛弱地喊了一聲:
“爸爸。”
傅景川低聲應了。
站在病床旁的宋清妍紅著眼睛,儼然是一家三口。
薑梔握著門把的手驟然收緊。
結婚七年,她第一次知道,丈夫和白月光還有一個五歲的兒子。
傅景川看見她,沒有慌亂,也沒有解釋。
他隻是把孩子放回病床,平靜地遞來一份配型報告。
“小梔,既然你已經聽見了,我也不瞞你。”
“知知是我的兒子。”
每一個字,都像手術刀一樣剖開薑梔的胸口。
她低頭看向報告。
供者姓名一欄,赫然寫著她女兒的名字——
傅小滿。
薑梔猛地抬頭。
“你什麼時候給小滿做的配型?”
“上周。”
傅景川語氣平淡,仿佛隻是在通知她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醫生說,小滿可能是知知最合適的供者。”
薑梔死死攥住那幾張紙。
半個月前,傅景川以年度體檢為由,派人接走了小滿。
那天女兒回來後,委屈地告訴她,護士抽了好多血。
薑梔問過傅景川。
他說隻是常規檢查。
原來從那個時候起,他就在算計小滿。
宋清妍擦了擦眼淚,哽咽著開口:
“薑醫生,我知道這樣對小滿不公平,可知知快撐不下去了。”
“隻要你肯救他,讓我做什麼都可以。”
她說著就要下跪。
傅景川立刻扶住她,眉眼間全是心疼。
“這不是你的錯。”
安慰完宋清妍,他才轉頭看向薑梔。
“小梔,你是醫生,應該比任何人都明白,救人要緊。”
薑梔忽然笑了。
她當然明白救人要緊。
所以傅景川瞞著她,讓她的女兒做了配型。
所以他帶著私生子回國,還要她這個原配親手救他。
薑梔將報告摔在傅景川身上。
“我不同意。”
傅景川的臉色沉了下來。
“隻是采集造血幹細胞,不會危及小滿的生命。”
“那也是她的身體!”
薑梔一字一頓地說:
“傅景川,她才六歲,而且她本身就是血液病患者。”
“你為了救私生子,憑什麼拿我的女兒冒險?”
病房驟然安靜。
傅景川盯著她,眼底最後一點耐心也消失了。
“小滿也是我的女兒。”
“這件事,不需要你一個人同意。”
說完,他從文件袋裏取出一份授權書,放到薑梔麵前。
紙張最下方,赫然印著她的親筆簽名。
薑梔的臉色一點點白了下去。
傅景川看著她,語氣不容反抗。
“三年前,你已經把小滿的醫療決定權交給了我。”
“手術安排在三天後。”
“我今天叫你過來,不是征求你的意見,隻是通知你。”
薑梔盯著那份授權書,指尖冷得發麻。
簽名確實是她的。
可她從沒見過授權書後麵的附加條款。
三年前,小滿突發重症,傅景川拿來一疊手術文件讓她簽字。
那時女兒正在搶救,她根本來不及逐頁核對。
薑梔沒想到,他竟利用那次簽名,把小滿的長期醫療決定權握在了手裏。
“我要見小滿。”
傅景川避開她的目光。
“她已經睡了。”
“她在哪兒?”
“景川隻是把小滿接去做術前檢查。”
宋清妍柔聲勸她。
“薑醫生,你別擔心,我們不會傷害她。”
薑梔沒有理她,隻盯著傅景川。
“最後問一次,小滿在哪兒?”
傅景川沉默片刻,報出傅氏旗下私人醫院的地址。
薑梔轉身就走。
經過宋清妍身邊時,對方忽然壓低了聲音。
“薑醫生,知知等不起。”
“你也是母親,應該明白我會不惜一切救他。”
薑梔腳步未停。
“那你就拿自己的命去換。”
“別碰我的女兒。”
病房門在她身後重重合攏。
電梯下降時,薑梔撥通了導師謝臨的電話。
“老師,您上次問我願不願意回手術台。”
她抬頭看著鏡麵裏臉色蒼白的自己。
七年的婚姻,好像在這一刻終於腐爛見骨。
“我的答案是願意。”
“另外,請您幫我聯係律師。”
“我要離婚,還要帶小滿離開傅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