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遺憾的是。
醫院跳樓的人太多,所以安裝了一層白色的網。
我沒有看到。
掉在網上,沒有死成。
倒是把樓下的人都嚇了一跳。
媽媽也在其中,她認出了我的臉,滿臉不可置信。
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著急的扯爸爸的手問。
“這是林知意嗎?”
“她在跳樓?自殺?她不是最惜命了嗎!”
爸爸眼神一沉:“是她。”
媽媽著急的眼睛紅了起來。
“林知意,你胡鬧什麼!”
可惜我身處半空中,又恰好刮來一陣風,聽不清媽媽的話。
隻好微笑的,朝她招了招手。
很快,我被人救了下來,做了好一通思想教育。
媽媽趕過來,氣的脖子通紅。
抬手就扇了我一巴掌。
“你做什麼秀呢!又是吃蝦又是跳樓的!”
“有種你就真的去死啊!”
我能看到她眼裏深處的慌亂。
她呼吸急促,推了我一把又一把:“你說話啊!裝什麼啞巴!以前不是最惜命的嗎?你現在又在幹什麼!”
周圍的人連忙把我護在身後。
你一嘴我一嘴的勸她。
“好啦好啦,別說了,孩子沒事就好......”
媽媽急的破口大罵:“你這個孽種!要死就死痛快一點,死遠一點,別要死不死的,礙我們的眼!”
聽到這話,我終於有了反應。
歎了口氣:“知道了,媽媽。”
媽媽一愣,似乎是沒想到我竟然不反駁。
畢竟以前,誰都沒有我惜命。
我在家裏躲了她二十年暗殺,她都快要放棄了。
沒想到臨了,我又開始自殺。
媽媽氣的指著我的手一直在顫抖。
似乎有無數話想說,又不知道怎麼開口。
我靜靜的看著她,等待她。
最終,她說。
“好,希望你說到做到!”
我嗯了一聲,轉身離開。
回到病房,我辦理了出院手續。
其一,我不想治。
其二,我不想,我生命的最後盡頭,一直在醫院渡過。
我要回家。
距離中秋節還有兩天。
我正在思考自己什麼死法能不牽扯到我的家人。
又能不礙媽媽的眼。
也能讓妹妹高興。
思來想去,我都沒想到。
一個人發呆的時候。
我在想,我都要死了。
總不能還留遺憾吧。
我必須要做點什麼。
可我在家兜兜轉轉。
看到爸媽,他們衝我翻白眼。
媽媽還罵我。
“晦氣。”
又看看妹妹。
她一臉不高興,指責我是騙子。
“我給你買了毒藥,你為什麼要自己跳樓!”
“幸好你沒成功,不然我就輸了!”
“過來,姐姐,我的毒藥還在這裏,你要吃嗎?”
我收下了妹妹的毒藥,摸了摸她的頭。
“我會喝的,但不是現在。”
媽媽說,要在中秋節的時候讓我和那個人團聚。
妹妹原本高興的眸子暗了下來。
語氣失落:“你別又騙我,姐姐。”
我安撫她:“不會騙你的。”
妹妹眼神嚴肅,伸出手指頭一件一件事算。
“三年前你說會拿錘子錘爆自己的頭,我相信你,把錘子給你,結果你轉身就把錘子丟掉了!”
“兩年前我又買了能伸縮針頭的筷子給你,結果你騙我說打算自己了結自己,騙走了我的遙控器!”
“一年前,我在你房間裏安裝了炸彈,你說你臨死之前,想要挑戰一下電視裏麵剪線情節,我又相信了你,結果你把炸彈給拆了!”
看著她氣鼓鼓的臉,我輕笑出聲。
“這次姐姐保證,不會騙你了。”
我說的認真。
妹妹脖子卻往後縮了縮。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聽見我這樣說,她心裏反而有些害怕。
她抬起下巴,伸出手指:“那你敢跟我拉勾嗎!”
我挑了挑眉,“有什麼不敢的?”
我勾住了她的手指,“拉勾上吊一百年......”
她卻突然甩掉我的手。
一把推開了我。
“我不信你,姐姐是大騙子!”
然後慌亂逃走了。
我眨眨眼,胸口忽然發悶。
忽然發現了,自己的遺憾是什麼。
我這短暫的一生。
從未體驗過真正的親情。
我沒有拉過爸爸的手。
沒有跟媽媽好好說過話。
沒有跟妹妹討論過那條裙子更好看。
我們之間,充滿了算計,暗殺,懷疑。
我自嘲的笑笑。
夜裏,我做了一個夢。
夢到親子鑒定顯示,我和爸爸妹妹有血緣關係。
然後一切都變了。
家裏餐桌上出現的不是海鮮。
而是紅燒肉和魚。
我也不需要每天晚上鎖門鎖窗,防備有人半夜偷襲。
每天回家推開門的時候,頭上落下的是彩帶,而不是刀。
爸爸媽媽和妹妹會在我生日的時候,給我唱生日歌。
而不是在我生日時,用充滿恨意的眼神看我。
所有人都討厭我的生日。
說是媽媽的受難日。
以前我不明白,為什麼妹妹的生日,爸媽都給她慶祝的很高興。
公主裙,水晶鞋,滿屋的禮物,大蛋糕。
應有盡有。
如今我知道了。
原來他們說的沒錯。
我確實是禍害。
夜裏,我驚醒。
實在睡不著,就爬起來寫遺書。
其實我不知道該寫什麼內容。
但有遺書,就能證明我是自殺。
我絞盡腦汁,把筆杆都快咬爛了。
也才寫了短短三行。
這一夜,我沒有入睡。
中秋節當天一早。
我知道爸爸媽媽會帶著妹妹去祭祖。
我忍不住推開門看她們。
透過門縫,媽媽一眼就跟我對視上了。
她滿眼不耐。
“你在家待著,不許去!”
我不覺得奇怪。
因為我本來就不是林家的孩子嘛。
放在以前,我肯定會大鬧或者傷心。
但如今,我沒有哭鬧,而是乖乖點頭。
媽媽愣住了。
眼神有些閃躲。
轉頭衝爸爸喊:“老公,多拿一點紙錢!”
我看著他們的背影很久很久。
想要把他們深深印在我的腦海中。
汽車引擎響了,世界陷入安靜。
我把這個家每一處都最後看了一遍。
然後去了廁所,喝下妹妹給我的毒藥。
拿起廚房的刀,割開了我的手腕。
爸媽不知道,我為什麼惜命。
是因為我有凝血障礙。
隻要割一點小口,我就會血流不止。
所以我從小就懂得保護自己。
我躺在浴缸裏,漸漸閉上了眼睛。
夢裏,媽媽朝我伸出了手。
......
中秋節當晚,爸爸媽媽直到晚上才回家。
他們買了各種口味的月餅。
留出了紅豆口味的給我。
妹妹笑的開懷:“我往裏麵加了毒藥!這次一定能成功!”
媽媽坐在副駕,疲憊的揉了揉太陽穴。
“老公,我累了,今天過後,就算了吧。”
她眼眶通紅:“上次林知意跳樓的時候,我真的好害怕。”
爸爸心疼的看著媽媽:“好,都聽你的。”
可到了家,一絲血水流到了媽媽的腳邊。
順著血水,爸爸媽媽找到了我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