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硯承盯著我看了幾秒,大概從我的蒼白和沉默裏看出了退讓。
他把手機遞到我麵前。
“既然要澄清,就由你這個親生女兒來說。”
“告訴所有人,那箱酒沒有問題,是你爸自己喝了散酒。”
我沒有接手機。
護士恰好過來催繳搶救費用,我借機轉身去了收費窗口。
首筆血液淨化和監護押金要十二萬。
我打開夫妻共同賬戶,頁麵卻隻剩下四百六十二塊。
一周前,賬戶裏明明還有二十八萬。
流水顯示,中秋前兩天,周硯承分三筆把錢轉給了他的女助理沈碧筠。
我把轉賬記錄遞到他麵前。
“這二十八萬是什麼錢?”
周硯承連看都沒看。
“碧筠她爸的公司臨時周轉,我先借她用幾天。”
“可我爸現在等著錢救命!”
“誰知道你爸會把自己喝進重症監護室?”
他不耐煩地扯鬆領帶。
“再說,沈叔叔的項目停一天就要損失幾十萬,你爸晚半天治療能有什麼影響?”
我的指尖一寸寸涼下去。
結婚三年,我第一次清楚地意識到,在他心裏,我父親的一條命甚至抵不過沈家一天的利潤。
我壓住翻湧的恨意。
“把錢要回來。”
“要不回來,項目款已經付出去了。”
他從錢包裏抽出一張信用卡,卻沒有立刻給我。
“隻要你在家族群裏把事情說清楚,這張卡可以先給你交押金。”
他把手機再次遞過來,連內容都替我編輯好了。
屏幕上的字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隻要按下發送,就等於親口承認父親貪杯撒謊,也替周硯承洗清了嫌疑。
可收費窗口還在叫我的名字,護士說父親的血液淨化一刻也不能停。
尊嚴不能替他繳費,更不能把他從死亡線上拉回來。
我咬住舌尖,把所有質問都咽回去,顫著手按下發送。
“現在可以了嗎?”
周硯承看見發送成功,眉頭終於舒展開。
“早點這樣不就行了?”
他把信用卡丟給我,轉身往電梯走。
“公司還有事,今晚別給我打電話。”
電梯門合上前,我看見他低頭給沈碧筠發語音,聲音溫柔得像換了一個人。
“放心,已經處理好了,不會牽連到你。”
交完押金已是淩晨。
我媽受不住刺激,昏睡在陪護椅上。
我替她蓋好外套,下樓去車裏取父親的身份證件。
周硯承的車停在急診樓側門。
他走得太急,後備廂沒有完全鎖死,邊緣留著一道縫。
隔著縫隙,我看見裏麵放著一隻暗紅色木箱。
箱蓋上的燙金紋路,和中秋夜送給父親的那箱一模一樣。
周硯承的司機拎著文件經過,隨口提醒我。
“太太,周總的車您別動,明天他還要接沈助理一家去吃飯。”
我點點頭,等司機離開後才抬起箱蓋。
裏麵整齊躺著六瓶酒,封口和防偽標一個不少。
父親收到的那箱,防偽查詢顯示編碼不存在;眼前這一箱,編碼、批次和瓶身序列號全部對應,確是真酒。
我盯著查詢結果,胃裏猛地抽痛,隻能扶住車身才勉強站穩。
三天前,我還因為周硯承肯陪我回家而感動,以為這箱珍藏茅台是他終於接納我父母的證明。
原來他不是沒把我爸當一家人。
他根本沒把我爸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