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周一上午九點，分公司第一會議室。

周度立項例會剛開場，張薇就坐在主賓席上，胸前別著早早準備好的金牌銷售胸針，麵前攤開著宏遠集團的立項紅頭文件，神氣活現。

輪到我彙報時，我直接將《泰和地產審慎評估報告》投在大屏幕上。

白板正中央，三行猩紅的大字格外刺眼：資產負債率超130%、涉及未決執行訴訟十二起、資方強製要求代理方先行墊付五百萬履約保證金並簽署個人無限連帶還款協議。

“各位，泰和地產資金鏈已斷裂，所謂的上億代理權，本質是轉嫁債務的騙局。”我語氣平穩，字字清晰，“我建議部門全票否決該項目，直接注銷檔案。”

全場瞬間死寂，幾個老銷售倒吸一口冷氣。

“放屁！”張薇猛地拍桌而起，尖銳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她幾步衝上彙報台，一把奪走我手裏的電子白板筆，狠狠將那三行風險警示劃成一片刺眼的黑團，並在旁邊重重寫下“特級優質”四個大字。

“林嵐，你簽不下大單，就想毀了部門的業績？”張薇指著我的鼻子，唾沫星子幾乎噴到我臉上，“泰和在全市有三個在建大盤，資產數十億！區區五百萬保證金，隻要項目一開盤，半個月就能翻倍收回！”

我迎著她狂熱的視線，冷冷開口：“合同明確要求經辦人提供個人無限連帶擔保，一旦暴雷，經辦人傾家蕩產都不夠賠。”

“那是你沒本事跟資方談！”張薇滿臉漲紅，轉頭看向主位上的王主管，聲音拔高到破音，“王主管，宏遠我已經穩穩吃下，如果泰和再拿下來，我們部門這個季度的產值就能打破分公司成立以來的最高紀錄！林嵐恐高不敢簽，我張薇敢立軍令狀！出了任何合規問題，我一人拿命兜底！”

打破紀錄意味著主管能拿到六位數的年底分紅。

他猛地一拍桌子，嚴厲地瞪向我：“林嵐，思想僵化、嚴重缺乏進取心！大項目哪有零風險的？既然你沒這個魄力，泰和地產的全部接洽權，現在立刻轉給張薇！”

“主管既然拍板，我服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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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大銷冠，既然要拿命兜底，就把字簽了。”我遞上黑色簽字筆。

張薇獰笑一聲：“簽就簽，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是個廢物？”

“泰和是我的了，散會！”張薇一把奪走桌上的全套原始底冊，踩著高跟鞋傲慢離場。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泰和資方代表冰冷刺骨的聲音：

“張經理是吧？”

嘟、嘟、嘟——

張薇握著手機的手猛地僵住，臉上的血色唰地褪得一幹二淨。

退約就等於在全公司麵前承認自己是跳梁小醜，更會被王主管當場問責。

我坐在工位上，冷眼看著張薇猛地轉頭，目光死死盯住了王主管辦公室那個鎖著備用公章的保險櫃，眼底緩緩翻湧起窮途末路的瘋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