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蘇兒！你休要胡說八道！」

李景誠和我弟弟林宇一前一後擠進院子。

李景誠穿著一身半新的青色長衫，頭發梳得一絲不苟。

他先朝裴夫人深深一揖，然後走到我麵前，從袖中掏出一方疊得整整齊齊的帕子。

「蘇兒，擦擦臉。」

他壓低聲音，語氣溫柔得像在哄貓，「你臉上有灰。」

那帕子幹幹淨淨，帶著皂角的味道。

李景誠平時舍不得用，隻有去縣衙見官時才拿出來。

現在他拿出來給我，是想讓裴夫人看看，他對我多好。

我沒接。

他的手懸在半空，臉上那點溫柔慢慢僵住了。

林宇也趕緊湊上來，裝出一副懂事的樣子。

「姐，娘不過是說你幾句，你怎麼記仇記到現在？還編出扒人衣服這種大逆不道的話來。你平時在家裏任性也就罷了，貴人麵前，豈容你胡鬧！」

他們兩人配合得天衣無縫。

三言兩語，就把我塑造成了一個因為幹了點活就滿腹牢騷，甚至為了賭氣不惜編造謊言的無知村婦。

我娘在旁邊趕緊附和。

「對對對！這死丫頭就是氣性大，貴人千萬別聽她的！」

裴夫人靠在椅背上，目光在我們幾個人之間來回打轉。

「看來，你家裏人對你不錯。你弟弟知書達理，未婚夫也是個明事理的讀書人。你若真的一意孤行，傳出去，這十裏八鄉可是要戳斷你的脊梁骨。」

李景誠聞言，立刻順杆爬。

他走到我身邊，伸手想要扶我起來，語氣極其溫柔。

「蘇兒，快向夫人認個錯。隻要你開口替我求個舉薦信，等我將來入仕，必定鳳冠霞帔迎你過門，讓你做官太太。」

前世，他就是用這套說辭騙了我。

我躲開他的手，站起身。

「李景誠，你說你忙於溫書，沒空幹農活？」

我指著他腳下的靴子。

「你腳上那雙鹿皮靴，是我熬了十個通宵納的鞋底，托人去鎮上換的皮子。你身上穿的這件青衫，是用我賣頭發的錢買的料子。」

我又轉頭看向林宇。

「你說我任性？你書袋裏的上好鬆煙墨，是我去後山挖了半個月草藥換來的。」

我環顧這破敗的院子。

「這個家裏，連一根柴火都是我劈的。你們嘴裏念著聖賢書，身上穿的、肚裏吃的，全都是敲骨吸髓喝我的血！」

李景誠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他大概沒想到，一向對他百依百順的我，竟然敢當著外人的麵扒下他的遮羞布。

「林蘇！你一介女流，懂什麼大義？我與林宇都是讀書人，講究個體麵。你供養我們，那是你的本分！」

林宇也急了。

「姐！你今天到底中了什麼邪！你得罪了我們，以後你老了誰給你摔盆送終！」

我不怒反笑。

「既然你們這麼體麵，那這恩典你們自己去掙啊。跑來搶我一個女流之輩拿命換來的東西，算什麼體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