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男友有感覺敏感障礙，對聲音、氣味、觸感極度敏感。

會嫌我挑的電影太吵提早離場。

會嫌我衣服上洗衣液味道濃離我遠遠的。

可他會陪青梅在酒吧蹦迪，會陪青梅坐在路邊吃螺螄粉。

他總說他是青梅的父母親手養大的，容忍度刻進骨子裏。

我無可奈何。

隻是我們婚禮前，青梅說要測試我的感覺敏感度。

要是和男友不契合，那以後生活一定不順。

他們在我麵前擺了五瓶陳醋，讓我一個個嘗過去從濃到淡排序。

我一口一口地抿，五瓶陳醋都被我喝了一大半都沒能正確排序。

最後，男友不耐煩地開口。

“這都嘗不出來，那婚禮也不著急辦，這次宴會廳給宋妍改成生日宴。”

宋妍歡愉雀躍：“耶！感謝嫂子成全。”

什麼我的成全，不過是他名正言順的偏袒。

嘴裏的酸味久久不散，卻遠比不上心裏的酸。

我和他也應該到此為止了。

01

男友開著車帶著青梅離開。

我冒著大雨坐上公交，回到家是發現門沒關。

客廳喧鬧之間，男友莊辛的朋友開口。

“你們真要把婚禮取消啊？那些請帖都發出去了吧。”

莊辛卻冷聲輕笑。

“沒發，之前就沒打算發。”

“誰讓她之前挑結婚日子非要調宋妍生日當天。”

宋妍委屈開口。

“就是！她不是故意搶我風頭嗎？”

“還有今天下午的陳醋，其實五瓶的濃度完全一樣。”

“我們就是故意的。”

朋友們哈哈大笑。

“合著你們是早就準備好了啊。”

“那她那邊呢？我看她準備的挺充分啊。”

莊辛不痛不癢說著。

“她那邊就是窮親戚，鴿就鴿了唄。”

有個朋友卻憂心道。

“你不怕她傷心走了啊？”

隨機響起莊辛的一聲嗤笑。

“怎麼可能！她那麼喜歡我！”

“而且你都不知道她爸媽有多討好我。”

“找到我這樣的女婿，他們是不會放手的。”

心底的寒涼不斷湧上來，讓我戰栗不止。

所以他就因為我的喜歡，肆意拿捏我。

也因為我爸媽毫無保留地對他表達欣賞，肆無忌憚踐踏我們。

我扭頭臨時回了一趟縣城。

我回到家看到父親又在熨燙自己的舊西裝，為我的婚禮做準備。

“你婚禮前兩天我就不在家做飯了，免得衣服粘上油煙味，女婿聞見了不高興。”

“你媽的衣服我也準備好了，到時候就不會有醫院的消毒水味。”

我開口想說婚禮取消了。

我想說我不想嫁了，這樣嫁過去是要卑微一輩子的。

可我媽病危，就這些日子了。

她早就想放棄治療了，之前是我說馬上結婚了，想讓她再最後送我出嫁，她才一直撐著最後一口氣的。

可我現在不知所措，無助讓眼淚奔湧而出。

眼淚嚇得我爸怔愣了好一會兒。

心思細膩的他一下猜到了我的心事。

“你受委屈了？是結婚的事情？。”

“哎！你媽的身體是無力回天了。”

“沒必要因為這個耽誤了你後半輩子的幸福，不合適可以不結。”

眼淚還在不斷掉落，代替言語，而我還是無法抉擇。

我父親卻決定了。

“先不結了，我這邊去通知取消。”

浴室突然走出來一個人：“別取消唄，跟我結不行嗎？”

是我七年未見的竹馬。

我沒想到他會突然出現。

愣神之際，我媽突然給我打來電話。

視頻通話裏的她瘦弱枯槁，因為化療剃光了頭發。

“女兒，你結婚那天給我給我買頂假發吧。”

“你到時候口紅給我塗塗，給我們一家人好好拍一張照片吧。”

這些時間的痛苦她都強撐過來了，我怎麼能辜負她。

我點點頭：“好。”

02

第二天大雨停了。

我準備回莊辛的公寓，把自己的東西收拾帶走。

公寓門依舊虛掩著，沒關嚴。

宋妍的聲音帶著輕俏的試探。

“你女朋友一晚上沒回來。”

“不會是真的不要你了吧？”

“說不準是她發現你假裝感覺敏感的事情了。”

安靜了兩秒，隨後響起莊辛淡漠的聲音。

“不可能。”

“不過我又沒辦法不裝。”

“我有時候和她走在路上，或者看個電影碰到同事。”

“她那條牛仔褲都洗到發白還在穿。”

“手機也是五年前的舊款。”

“我要是被人發現跟她談戀愛，太丟臉了。”

我媽重病這幾年，家裏開銷大。

我能省就省，能不換就不換，我沒有半點辦法。

可到頭來讓他覺得我丟臉。

甚至用感官障礙來跟我保持距離。

我壓著心口的酸脹，抬手推門走了進去。

我不理會他們兩個人的目光，低頭開始收拾我的東西。

許多婚禮現場要用的裝飾，全部是我親手置辦的。

我一件件打包，打算全部送走。

莊辛看著我，語氣不耐。

“你幹什麼？還著急結婚？”

“我說了，宴會廳給宋妍改成生日宴了。”

我手上動作沒停，語氣平平。

“這不影響我要結婚。”

他瞬間惱火，臉色沉了下來。

“你非要卡在那天辦婚禮？”

“到時候我是不是還得被迫去參加？”

“你怎麼總這樣，事事逼我？”

“當初著急結婚，是你說你媽快不行了。”

“既然你媽靠著這點期待多活幾天。”

“那幹脆多延遲一陣子，讓你媽多活久一點，不是更好？”

句句都像是在笑話我，笑話我拿我媽的命綁架他。

我懶得跟他爭辯。

我繼續低頭收拾東西。

可翻來翻去，我突然發現少了一樣最重要的東西。

我媽給我準備的紅綢婚鞋不見了。

我媽臥床半個月，身體早就垮了。

是她撐著最後一點力氣，一針一線給我縫的婚鞋。

鞋底小小的繡著平安，是她留給我唯一的念想。

我瞬間慌了，到處翻找。

“我的鞋呢！”

宋妍隨意抬了抬下巴，指了指旁邊的垃圾桶。

“是那雙紅鞋子嗎？”

“我昨天試了下你的秀禾服，順便試了試鞋子。”

“我腳比你大一點，用力一蹬，鞋麵就裂了。”

我心口一緊，盯著她。

“你隨便試我的秀禾服？”

“還把我媽給我的婚鞋蹬壞了？”

我立刻轉頭看向莊辛，聲音發顫。

“你明明知道那是我媽帶病給我縫的！”

“你為什麼任由她亂動，還讓人扔了？”

宋妍還想辯解，軟軟開口。

“我手快......”

她話沒說完，莊辛直接一步上前把她護在身後。

他看著我，眼神冷漠至極。

“那鞋子漿糊味混著紅顏料味，我聞著反胃。”

“不是宋妍扔的，是我扔的。”

“你有火氣衝我來，別為難她。”

又是這樣。

宋妍被莊辛護著，莊辛又被感官敏感護著。

唯獨我，活該受委屈。

可我顧不上吵架，猛地衝到垃圾桶邊去翻。

翻出來的鞋上麵沾滿魚骨、剩菜醬汁，紅綢布料臟得發黑。

明明是廚餘垃圾，偏偏倒在客廳桶裏。

擺明了就是故意糟蹋。

積攢了這麼久的委屈這一刻徹底崩了。

我再也忍不住。

抬手，狠狠甩了莊辛一巴掌。

啪！

他愣住的瞬間，我反手又打了宋妍一巴掌。

啪！

兩聲脆響，炸在客廳裏。

“你打她做什麼！”

莊辛怒不可遏上前一把狠狠推開我。

力道極大。

我整個人重重摔在地上，腹部傳開劇烈疼痛。

溫熱的血，慢慢從身下滲了出來。

紅得刺眼。

客廳瞬間安靜了。

莊辛臉上的怒火僵住，整個人慌了。

宋妍也呆住了，臉上的得意徹底消失。

我躺在地上，看著滿地狼藉，看著那雙臟透的婚鞋。

心裏什麼都不剩了。

03

急診的燈光冷得刺骨。

醫生拿著檢查單，語氣平靜地告知結果。

“孩子沒保住，流產了。”

“你本身體質太差，長期鬱結勞累，才會這麼穩不住胎。”

“後續必須好好休養，不能再受刺激、受磕碰。”

我癱在病床上，渾身酸軟無力。

小腹的陣痛一波接著一波，遲遲不散。

莊辛站在床邊，臉上難得露出幾分愧疚。

他伸手過來，輕輕扶住我的胳膊。

我心裏萬般抗拒，根本不想碰他半分。

可身體的疼痛太過劇烈，我沒有力氣推開。

隻能任由他勉強扶著我。

就在這時，走廊傳來一陣清晰的腳步聲。

莊辛的同事說說笑笑，朝著病房這邊走來。

莊辛目光一瞥，看清來人的瞬間。

毫不猶豫，猛地鬆開了手。

我驟然失去所有支撐，重心一空。

整個人直直往地麵摔去。

他看都沒看我一眼，側身扭頭，徑直往前走。

我的臉狠狠磕在了邊角。

嘴角、鼻尖瞬間傳來火辣辣的刺痛。

溫熱的鼻血順著鼻孔往下淌，滴在淺色地板上。

我狼狽趴在地上，抬頭看向走廊。

同事已經走到莊辛麵前，笑著打招呼。

“莊辛！你也在這！太巧了吧！”

這時候宋妍也緊接著上前。

其中一個女生目光落在宋妍身上，隨口誇讚。

“一直聽說你有女朋友，這就是吧？看著又高挑又漂亮。”

莊辛笑道：“沒有哈哈。”

我瞬間懂了。

他怕我丟臉，所以立馬鬆開了我的手。

心口的疼，比小腹的傷痛、比臉上的磕碰，要疼百倍。

就在我撐著地麵，想要自己起身的時候。

一道急促又慌張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曉滿！你沒事吧！”

是我的竹馬，程逸。

他快步衝過來，小心翼翼將我從地上扶起。

我沒有多留一秒，任由他送我回了家。

剛踏進家門，手機立刻響了。

屏幕上跳動著莊辛的名字。

我接通電話，聽筒裏傳來他故作溫柔的嗓音。

“抱歉，我剛才突然應急了。”

“你身上血腥味太重，我感官直接過載，身體受不了，不是故意丟下你的。”

“你現在在哪呢？我過去接你吧。”

他還在騙我。

還在用這個借口騙我。

所有的委屈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我捂著小腹泣不成聲，直接掛斷了電話。

後續的時間裏，他不死心，一通又一通電話打進來。

屏幕反複亮起，震動不停。

我全部一一掛斷，再也不想聽見他的聲音。

一夜無眠。

第二天，我還是決定回去莊辛的公寓。

別的東西我都可以不要。

唯獨我媽親手給我縫的那雙婚鞋，我必須拿回來。

我打開門進屋時，莊辛正坐在客廳沙發上，臉色帶著明顯的不悅。

“你也知道你要回來是吧？”

“昨天一直掛我電話幹什麼？鬧什麼脾氣？”

“既然早晚要回來，昨天直接讓我去接你不好嗎？”

“記住，下次別再鬧這種幼稚脾氣了。”

話音剛落，他的手機響了。

是宋妍打來的電話。

他隨手接起。

“莊辛，快來幫我弄生日宴會彩排，缺你不行。”

莊辛幹脆利落地掛斷電話，漫不經心地瞥了我一眼。

“你現在身子也不太好，在家好好躺著休息。”

“我忙完這邊的事，就回來照顧你。”

“婚禮的事情你也別胡思亂想了，養好身體才是第一位。”

說完，他拿起外套，毫不猶豫推門離開。

偌大的房子，瞬間隻剩我一個人。

我抱起那雙紅綢婚鞋。

隨後，我平靜地走遍整套房子。

把屬於我的所有物件全部搬空。

04

婚禮這天，如期而至。

在我妝造結束之後。

我拿來提前備好的假發，輕輕戴在母親光禿禿的頭頂。

她因為化療掉光了頭發，身形枯瘦，臉色常年慘白。

我拿著粉底和口紅，一點點給她修飾氣色。

稍微遮掩住她病氣纏身的模樣。

程逸來接親的時候，母親滿眼詫異。

但她愣了幾秒，看著我平靜的眼神，很快就釋然接受了。

隻要我安穩，她就安心。

我們一行人抵達酒店宴會廳。

必經之路，剛好是我當初親手定下的主宴會廳。

裏麵的布置、主題色調、燈光花藝，全是我當初一點點敲定的。

原本是屬於我和莊辛的婚禮現場。

如今徹底換了模樣，成了宋妍的生日宴。

裏麵熱鬧喧囂，人聲鼎沸。

我和莊辛的所有共同好友，全都聚在裏麵給宋妍慶生。

氣球滿場，燈光璀璨，歡呼聲接連不斷。

莊辛站在舞台中央。

認認真真給宋妍說著生日祝辭。

溫柔、耐心、滿眼笑意。

我收回目光，帶著母親默默走過。

走完儀式，我張羅著要拍一張全家福。

可轉頭的瞬間，我發現程逸不見了。

我心裏一緊，轉身走出宴會廳找人。

剛出門口，就撞見了莊辛。

他看見我身上的秀禾服，眼底瞬間燃起怒火。

“你瘋了嗎！”

“你還是穿了秀禾服。”

“你就非要今天結婚是嗎？”

我張了張嘴，想要開口否認。

可他根本不給我說話的機會，狠狠攥住我的手腕。

力道重得驚人，骨頭被攥得生疼。

他有緊接著咬牙質問。

“現在整個宴會廳都是宋妍的生日場！”

“你非要穿著這一身衣服過來，是想當眾搶她的風頭？”

我手腕劇痛，被他鉗製得動彈不得。

下一秒，程逸快步走來衝到我身前，直接伸手將我擁進懷裏。

“你做什麼！”

莊辛的動作驟然僵住。

看清來人的麵孔，他明顯愣住了，眼底滿是意外。

“程逸，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程逸正輕揉著我被緊攥的手腕。

而詫異的莊心的視線下意識往下落，死死盯在程逸身上。

程逸身上穿著的，是當初莊辛定製的新郎婚禮禮服。

程逸低頭溫柔看向我。

“是不是該拍全家福了，走，我們現在去拍。”

莊辛站在原地，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看著我們兩人相配的禮服，看著我被程逸護在懷裏的模樣。

他在後頭沉聲低吼。

“他穿的是什麼？”

“你們到底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