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出差回來後,發現新房臥室多了一把鎖。
未婚夫低著頭,在手機上選購著新家具。
“阿寧新租的房子不好,就先把主臥借給她吧。”
“這是借條。”
他順手從兜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上麵潦草地寫著兩人的名字。
又是借。
半年前,他的小師妹沈知寧借走了我的外套,第二天公司群裏瘋傳著他們的情侶裝合照,而我卻被造謠成第三者。
一年前,計劃了許久的旅行,到機場時才發現沒有我的機票。
最後一個座位,未婚夫借給了沒出過國的沈知寧。
機場裏,他笑著遞給我一張借條。
然後轉身,再沒回頭。
這樣皺巴巴的紙,我已經攢了二十六張了。
每一張我都疊好放在了鐵盒裏。
此刻,他看著我把鐵盒從包裏拿出來,以為我又要像從前一樣,把委屈吞下去。
但我隻是把鐵盒輕輕放在茶幾上,連同那枚婚戒。
“不用還了。”
“房子和你,我都不要了。”
01
裴應時終於抬起了頭。
他眸色晦暗,眼角閃過一絲不耐煩。
“知寧是我的師妹,我應該多照顧她一點。”
說完,裴應時緩緩起身。
拉過我的手,又將戒指帶回了手指上。
“隻是借一間臥室而已。”
隻是?
我扯出一抹苦笑。
從相識起,裴應時總是會給外偏心這個小師妹。
五年前,他的公司資金斷裂,已經到了破產的邊緣線了。
我毫不猶豫地拿出全部積蓄。
還變賣了包包和首飾。
可第二天,他就把錢借給了沈知寧。
“她考上了研究生,我實在是不忍心看著她被錢困擾,錯失這麼好的機會。”
“這算我借給你的。”
那是我收到的第一張借條。
好像在他們看來,隻要有借條,再不合理的行為就會變得合理。
出車禍時,沈知寧甩給我一張借條。
“姐姐,我家裏人逼得緊,先借應時哥幫我回去撐撐場麵。”
他們一走就是三個月。
從出事到出院,裴應時甚至連一個電話都沒打給我。
一張又一張借條,壓得我喘不過來氣。
我沒再理會裴應時。
掏出手機翻著那條還沒回複的郵件。
一周前,我收到了國外頂級珠寶工作室的邀約。
那是我心中的夢想殿堂。
但我卻猶豫了。
我把和裴應時的未來放在了第一位。
可他心中的第一位,從來就不是我。
我沒有任何猶豫地敲下了一行字。
接受邀約,準時報道。
看著郵件發送成功的字樣,心裏的石頭落了地
我握緊了行李箱。
剛想開口和裴應時談談,偏偏門鈴先一步響了。
沈知寧和一群朋友走了進來。
“恭喜裴總喜提新房!”
說完,他們轉動了禮花筒。
漫天彩帶落下,被簇擁在中央的人是裴應時和沈知寧。
我忽然意識到餐桌上的佳肴,不是為我準備的。
喬遷宴,我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他們自覺地進行下一項,排隊展示喬遷禮物。
裴應時的發小拿出了一個烤箱。
“阿寧上次說想學烘焙,所以我特意選了烤箱!”
和裴應時白手起家的大學同學搬來了一把人體工學椅。
“阿寧是搞學術的,肯定要久坐。”
“這是國外大師定製款,對身體好。”
閨蜜佳佳撥開人群,臉上露出了鄙夷的笑。
“這是裴總的房子,怎麼禮物都是送給阿寧的?”
她神秘兮兮地走上前打開了禮物盒。
裏麵是一套睡衣。
“有好睡衣才能休息好。”
“這可是情侶款......”
佳佳說話聲越來越小。
他們仿佛剛剛意識到我這個正牌女友的存在,小心翼翼地投來眼神。
“安安,我不知道你的尺碼,所以才沒準備你的。”
“要不你現在選一套?”
餘光中,我看見了沈知寧低下頭偷笑。
“所以我是最後一個知道沈知寧要搬來我的新房的人?”
我把新房兩個字咬得很緊。
這是我做了很多攻略選定的位置。
熬了一個月的夜才畫出來的設計圖。
港城的家具市場都逛了一遍,工作忙到飛起也會抽時間來盯裝修。
這分明是我傾注真心的家。
而我卻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霎時間,屋子裏安靜到嚇人。
我掃視著麵前的所有人,臉上掛著尷尬,卻沒有一點歉意。
裴應時的好兄弟先開口打破寂靜。
“安安,你也太小氣了。”
佳佳的臉色鐵青。
“我們也是為了你好,早點告訴你肯定會發瘋的。”
是啊,我肯定會發瘋的。
因為沈知寧,我和裴應時不知道吵了多少次。
他總說隻把沈知寧當成小妹妹,從來沒動過歪心思。
可我讓他們斷聯係,他拒絕了。
不準再借給沈知寧任何東西,他也拒絕了。
裴應時說,他給沈知寧都是表麵,而給我的是他的全部真心。
但現在,在我站在所有人對立麵時,裴應時悄悄往前邁了一步,將沈知寧護在了身後。
他那顆心,早就裝上了別人。
02
我拖著行李箱離開了那個新家。
到酒店後便關上了手機。
忙了一周,我已經精疲力竭了。
剛躺在床上就沉沉睡去。
直到第二天被酒店工作人員叫醒。
工作人員手裏拿著我的大衣。
“這是裴總吩咐帶給您的。”
“裴總說,天冷要多穿一點。”
一股苦澀在喉嚨裏蔓延。
打開手機後,立刻就跳出了裴應時的消息。
“氣消了就回來。”
“別再讓我擔心了好不好?”
在我走後,他們的聚會依舊舉行,甚至更自在了。
沈知寧的新動態發了合照。
裴應時笑到眼睛都眯成一條縫了。
擔心?
我是一點都沒看出來。
動態評論區都在恭喜新婚。
裴應時沒解釋,卻默默點了個讚。
瞬間,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惡心感湧了上來,我下意識點了拉黑的頁麵。
就在這時,手機忽然彈出提醒。
“別忘記去取婚紗哦!”
我一陣恍惚,都快忘記這一茬了。
主婚紗是三個月前定製的,花了高價,請了人趕製。
猶豫片刻,我還是起身前往婚紗店。
這畢竟是花了心血的。
就算婚禮取消了,也想留下來。
可就當我站在婚紗店門口時,卻發現沈知寧站在不遠處的鏡子前,正穿著我的婚紗。
裴應時就站在一旁,一臉寵溺地看著沈知寧。
對視瞬間,沈知寧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瞬間僵住。
她緩緩回頭。
我直接倒吸了一口涼氣。
一個月前,港城知名收藏家許總把他珍藏多年的項鏈送到我們公司,要求修複。
這條項鏈價值不可估量,修複時連大氣都不敢喘。
可現在,竟然被沈知寧戴在脖子上。
裴應時注意到了我的視線落在那條項鏈上。
他清了清嗓子。
“婚紗借阿寧拍幾張照片。”
“這條項鏈很配婚紗。”
沈知寧臉上也擠出了一個尬笑。
她在包裏翻找,又掏出一張借條。
“聽說這條項鏈是孤品,全世界就一條,所以想借來拍幾張照片。”
“姐姐,你不會介意的吧?”
看著麵前的兩人,怒火瞬間攀上了心尖。
我伸手直接打掉了眼前的借條,直接指著沈知寧的脖子。
“摘下來。”
話音剛落,沈知寧臉上立刻露出委屈的神情。
一滴淚悄然劃過臉頰。
“對不起,我現在就摘。”
裴應時的臉更黑了,他伸手死死地鉗住我的手腕。
“你過分了,不就是一條項鏈嗎?”
“隻是借用拍照而已。”
裴應時語氣裏透露著不耐煩。
他緊皺眉頭,好像這件事是我做錯了一樣。
項鏈出了意外,誰也擔不起這個責任。
我懶得搭理他。
剛想伸手接過項鏈。
可明明還有一段距離,沈知寧忽然鬆了手。
我嚇到全身汗毛都豎起來了,身體下意識前傾。
但還是晚了一步。
項鏈落地,斷成了兩半。
聽著那清脆的聲音,我的心跳都停了一拍。
就在這時,沈知寧哭得更大聲。
她後撤一步,躲在了裴應時身後。
“姐姐,你怎麼能沒拿穩呢?”
抬眼,正好看見她佯裝委屈的樣子。
“沈知寧,你是故意的。”
她知道我會來婚紗店,知道這條項鏈的重要性,更清楚我會要求她摘下項鏈。
我氣到渾身發抖,下意識抬手對準了她的臉。
可下一秒,裴應時便死死地抓住了我的手腕。
眼裏滿是恨戾。
“自己沒接住,還想怪阿寧?”
“你不是珠寶修複師嗎?恢複原樣很難嗎?”
他甩開了我的手。
力道太大,我踉蹌地後退了幾步。
這一瞬間心臟仿佛都在滴血。
裴應時知道我為了修複這條項鏈花了多少心血,他看見我熬夜想修補方案,還會給我遞上一杯溫牛奶。
自己困到不行,還是會陪我一起。
明明這些事近在眼前,卻又那麼陌生。
婚紗店靜到嚇人。
過了好久工作人員才帶著相片走近。
那是我和裴應時的婚紗照。
而此時,我卻站在他的對立麵。
“回去找個地方掛上,我還有事......”
裴應時習慣用命令的語氣跟我說話。
回去?
回到那個他和沈知寧的家嗎?
我嘴角扯出一絲苦笑。
在即將觸碰到相框時收了手。
相框落地,玻璃瞬間炸開。
不偏不倚劃傷了沈知寧的胳膊。
婚紗上沾上了血跡。
在裴應時開口前,我就帶著項鏈離開了婚紗店。
風很大。
我不想再聽見他的聲音了。
03
馬上就到約定的交付時間。
我把項鏈交給同事後,連忙買禮物準備登門致歉。
出門時,正好碰見了從醫院回來的兩人。
我翻了個白眼。
想要掠過時被裴應時攔住。
“我送你。”
他臉色柔和下來,語氣也平靜了許多。
大雨傾盆。
街上已經有了積水。
我長歎了一口氣,還是上了車。
畢竟項鏈的事情要更重要。
我帶著禮物上了後座,撇過頭不願看他。
裴應時盯著後視鏡打量著我。
“冷靜一點,就算真是阿寧先鬆的手,她也不是故意的。”
“玻璃紮進她的胳膊,阿寧哭了好久。”
他淡淡地開口。
本來調節好的情緒又鑽進了火圈。
想罵人的話攢了一籮筐。
但這一刻卻全都憋在了喉嚨裏。
過了好久才滑出幾個字。
“裴應時,我們分手吧。”
話音剛落,車子便劇烈地抖動了一下。
他臉上閃過一絲慌亂。
但很快就被厭煩替代。
“安安,你太衝動了。”
“就為了這麼一點小事,至於嗎?”
相識許久,這一刻我忽然有些不認識裴應時了。
明明做錯事前的人是他,可這一刻好像是我在無理取鬧。
“你不覺得你們的關係早就脫軌了嗎......”
我下意識開口反駁。
但話還沒說完,就被一陣鈴聲打斷。
一接通就傳來了沈知寧的哭聲。
“師哥,我好難受。”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聲音都在顫抖。
剛說完,裴應時便猛踩刹車。
我的頭重重地撞在靠椅上。
痛感襲來的同時,裴應時開了車門。
“趕緊下車。”
話音剛落,裴應時就抓住我的胳膊將我從車上拽了下來。
連同禮物一並扔下了車。
“知寧還是個小姑娘,我得陪在她身邊。”
他扔下一句話後便猛踩油門。
空留在我一個人站在空蕩的大街上。
大雨磅礴。
望著被激起來的水花,我苦笑出聲。
原來他比我想象中,還要不愛我。
04
打不到車,我在雨裏走了好久才趕到許總的家。
我花了三個小時,快把嘴皮子都磨破了才取得了許總的諒解。
出來時,雨也停了。
這時收到了公司同事發來的照片。
“項鏈上有一道十分規整的切口。”
“是人為的。”
我直接倒吸了一口涼氣。
果然。
沈知寧就是故意的。
她知道項鏈的重要性,所以才往我身上潑臟水。
我氣到渾身發抖。
直接點開了沈知寧的電話,想要討要個說法。
可電話還沒接通,我忽然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再次醒來時已經躺在了醫院的病床上。
“淋雨,發高燒。”
“幸虧有好心人把你送到醫院,再晚一步就要出大事了。”
身體還是很虛弱。
但我來不及顧慮這些,腦海裏還是沈知寧故意破壞項鏈的事情。
工作室的監控錄像被修複好了。
沈知寧半夜摸進去,劃斷項鏈的動作被拍了個一清二楚。
我顫抖著雙手掏出手機。
才發現這些天裴應時給我打了無數個電話。
一接通,就是帶著怒氣的怒吼。
“池沁安,你在躲我?”
“阿寧因為你摔婚紗照的事情哭了好久,直接呼吸性堿中毒進醫院了。”
“我不管你現在有什麼事,都放下,先來阿寧道歉!”
裴應時用著命令的語氣開口。
說完就掛斷了電話,像是在給我下最後通牒。
背景嘈雜的聲音裏,我似乎聽到了有人在說。
“歡迎新郎入場。”
翻看日曆才發覺,今天原本是我和裴應時舉辦婚禮的日子。
我強忍著不舍走到了宴會廳。
婚禮布置和我當初設計的幾乎一模一樣。
隻是台上的新娘變成了沈知寧。
想來,應該還有一張借條正等著我。
看著眼前這荒誕的一幕,我沒忍住笑出了聲。
徑直走進後台,把U盤交給了工作人員。
“把大屏的視頻換成這個。”
工作人員一臉錯愕。
“可裴總那邊......”
“這個場地是用我的名字預定的。”
既然他可以肆無忌憚地借用我的東西,那我又為什麼不能這麼做呢?
台下坐滿了兩人的親朋好友。
正好讓所有人都看看沈知寧當小偷的樣子。
我站在側台,靜靜注視著台上的兩人。
大屏亮起了燈,沈知寧的笑容越來越明豔。
直到大屏上出現了她彎腰撬鎖的樣子。
嬉笑聲戛然而止,沈知寧臉色煞白。
裴應時也有些慌神,顫抖著手給我打去電話。
“池沁安,你到底想幹什麼!”
“知寧隻是想借場地體驗一下結婚的氛圍而已......”
我沒回應,直接走上了台。
拿著項鏈被人工切斷的檢測報告。
“我也隻是想借用一下時間。”
“沈小姐應該也清楚,故意破壞他人財物是要坐牢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