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和季凜第九次結婚的那天，他的小青梅躁狂症再一次發作，怒砸了婚禮現場。

看著我緊皺的眉頭，他小心翼翼地護住崔瑩，帶著歉意說道：

“阿羽，瑩瑩的病耽擱不得，等我下次再給你補一個世紀婚禮。”

這樣的話我聽了八次。

前八次，崔瑩不惜割腕自殺也要逼停婚禮。

這次，我耗費半年時間準備的婚禮，又成了廢墟。

多年來的妥協讓我疲憊不堪。

我望著他離去的背影，緩緩開口：“季凜，婚禮取消吧。”

男人腳步頓了一下，語氣帶著一絲哄勸的味道：“阿羽，別無理取鬧，乖乖等我回來。”

心一點點涼透，我摸了摸自己的小腹，預約了明天的流產。

01

回到家的時候，崔瑩穿著我剛買的真絲睡衣躺在沙發季凜拍著她的背，像在哄小孩子。

看到是我，她慌亂地站起來，連鞋子都來不及穿。

我的視線落在她身上，她手忙腳亂地解釋：“阿凜隨便給我找的一件衣服，阿羽，希望你不要介意。”

我望著她，沒說話。

季凜溫柔地給崔瑩穿上鞋子：“一件睡衣而已，她又不是沒有。”

然後漫不經心地朝我解釋：“瑩瑩最近情緒不穩定，我陪她住段時間。”

崔瑩也紅著眼眶，滿臉自責：“對不起，阿羽，都怪我毀了你今天的婚禮。”

“不過你放心，我已經讓阿凜重新去準備婚禮了，這一次，我一定會努力控製好自己的情緒的。”

季凜也在一旁附和：“一場婚禮而已，別老揪著不放。”

倆人一唱一和的模樣，仿佛是我在無理取鬧。

八次承諾，八次失言。

狼來了的次數多了，我也不想信了。

我繞過他們，上樓收拾行李。

片刻後，季凜帶著怒氣推開了門，砰的一聲扣上行李箱。

“林羽，你剛才什麼意思？”

“你明知道瑩瑩情緒敏感，她本就因為婚禮自責，別老是做出這副咄咄逼人的樣子。”

我聽著他質問的語氣，忽然很想笑。

“季凜，我的婚禮被毀了，我還得對始作俑者笑臉相迎？”

季凜無奈歎了一口氣，拿出手機給我轉了十萬塊錢：“瑩瑩是病人，你身為嫂子，多包容一下。”

“這錢拿著去買個包，算是我補償你的。”

“我答應你，下次不會再出現這樣的情況了。”

我點擊退還，和他對視：“季凜，我們分手吧。”

他怔住，隨後無奈的搖頭，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一樣：“阿羽，我們這麼多年感情，你舍得分？”

我剛想說話，門口傳來敲門聲。

崔瑩睫毛掛著兩抹淚：“阿凜，既然阿羽不歡迎，我還是不打擾你們了。”

說完，她拖著碩大的行李箱就朝著屋外走。

出門的時候，因為箱子太重不小心摔在了地上。

膝蓋瞬間冒出了紅色的血絲，季凜連忙將她抱起來，小心翼翼給她擦藥。

看向我的眼神充滿了責怪：“瑩瑩隻是想住一段時間而已，婚禮的事情，她已經道歉了。”

“要不是你非要計較，瑩瑩也不會受傷。”

“道歉！”

斥責的話落在我耳中，若是以前，我還會和他爭辯幾句，但現在，我隻覺得累。

“對不起，以後她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滿意了嗎？”

02

季凜聽到我認錯，微微愣住。

崔瑩的眼淚啪嗒一聲砸在他的手上：“阿凜，我腳疼，好像骨折了。”

男人的注意瞬間被吸走，拿起車鑰匙就朝著醫院走。

他的背影消失在我的視線裏。

我最後環視了一圈這個房子，不明白我們的關係怎麼就變成了這樣。

最開始，我和季凜創業，窩在十平米的出租屋裏。

他會把麵裏唯一的一個蛋留給我，也會在半夜我難受時整夜照顧我。

後來買下別墅，他寫了我的名字，裝修也是我喜歡的。

自從崔瑩的出現。

屋子裏的陳設一點點被改變。

情侶拖鞋卻變成他和崔瑩的。

情侶牙刷，情侶水杯......

就連睡衣，他們也是情侶款。

房間比以前大了幾十倍，日子越過越好，我心裏卻越來越苦。

我摘下手上這九塊九戒指，放在了鞋櫃上。

再見了，季凜。

第二天我去了醫院。

醫生再次勸道：“林小姐，你真的想好了嗎？”

“這個孩子沒了，往後可能不會再有做母親的機會了。”

我頓了頓，和季凜搬進別墅的第一晚，我們躺在天台上。

他說將來我們要生一個小寶寶，一家人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他還在別墅設計了一個嬰兒房，裏麵的布置都是他親自去商場購置的。

可那些年，陪著季凜走南闖北，在酒桌上拚殺，身子早就垮了。

更何況，我還被他當眾退婚九次，有什麼資格為他生兒育女。

我壓下心中的酸楚，簽下了同意書。

醫生見勸不過，隻能給我開單子：“行吧，手術的時間在下午，你好好準備一下。”

我坐在醫院門口休息。

麵前忽然籠罩著一股陰影。

是季凜。

他手上提著城南的蟹黃包，城北的栗子酥，全部都是崔瑩喜歡的吃食。

他以前最厭煩繞路給別人買東西，現在也會為了心愛之人降低原則。

他將崔瑩護在身後，警惕地看著我：“你來這幹什麼？”

看到我手上的報告單：“你生病了？”

我不想搭理他們，繞開他們準備離開。

季凜手疾眼快地搶過我的檢查報告，看清上麵的內容後，倏地瞪大了眼睛，有些激動：“阿羽，你......你懷孕了？”

“嗯。”我淡淡地點頭。

男人眼裏是藏不住地欣喜，恨不得將我摟緊懷裏：“太好了！阿羽，我要當......”

爸爸了。

三個字還沒說完。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刺耳的尖叫。

“林羽！”

崔瑩像是受到了什麼巨大的刺激一樣，瘋狂地捶打自己的腦袋。

然後猩紅著眼瞪著我，若不是季凜攔住她，下一秒，她的巴掌就要落到我臉上了。

崔瑩平靜後，已經過去半個小時了。

他手上還帶著剛才崔瑩發病咬的牙印，她眼圈一紅，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流：“阿凜，對不起，我又沒有控製好自己。”

“你把我送去療養院吧，我不想再讓你難受了。”

男人耐心地安撫她，詢問她為什麼突然發病。

崔瑩仔細回憶剛才的事情，又陷入痛苦之中，好半天才吐出兩個字：“懷......孕......”

季凜愣了兩秒，看了看努力控製自己的崔瑩，又看向微微發抖的我。

良久的沉默後，他薄唇微張：“阿羽，你去把孩子打了。”

即便早就做好了流產的準備，但聽到他的話，心還是不受控製地抽痛了一下：“好。”

男人看到我不吵不鬧的樣子，愣了一下，隨後給了我一個安慰的擁抱：“阿羽，我們還年輕，孩子可以再有，但瑩瑩的病耽擱不得。”

03

身後的保鏢帶我進了人流室。

看到我蒼白著臉色出來，崔瑩的情緒才平複下來。

她提著剛買的嬰兒用品，帶著歉意說道：“阿羽，對不起，都是因為我才害你失去孩子的，這些就當作我給你的補償，希望你可以原諒我？”

我目光呆滯地看著她。

崔瑩將嬰兒服裝拿出來，塞在我手上：“這些衣服留著等以後你再有孩子的時候也來得及。”

“你要是還生氣的話，我讓阿凜現在和你再生一個。”

她說得情真意切，我卻覺得十分刺耳。

我努力抬起顫抖的手，指了指門口：“滾......”

崔瑩的眼眶瞬間紅了，她往後踉蹌了兩步摔倒在地上。

季凜一進門看到的就是這樣的場景，他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林羽，你能不能安生些？”

“瑩瑩好心來安慰你，你朝她發什麼火，道歉。”

我忽然很想笑。

自從崔瑩生病。

我做飯不合她的口味，對不起。

她想要的衣服我沒有及時給她，對不起。

現在，就連她來刺激我，我都得卑躬屈膝的道歉。

這種話我不知道聽了多少次，現在早已麻木。

不過好在，快要結束了。

崔瑩將這些衣服全部扔進垃圾桶，小聲啜泣：“對不起，阿凜，都怪我，又惹阿羽生氣了。”

“我現在就把這些帶走，你們不要因為我吵架，好嗎？”

季凜哄了好半天，才讓崔瑩收了眼淚。

走的時候，還不忘提醒：“把這些衣服拿回去好好掛著，這是瑩瑩的心意。”

出院後。

我回到郊區別墅。

這是我之前用自己的資產買的房子。

門口被保鏢團團圍住。

我剛搬進去的行李又被扔了出來。

我剛想質問。

崔瑩拿著兩個紅本走出來，理直氣壯地說道：“這是我丈夫的資產，閑雜人等請離開。”

我看著崔瑩護著的東西，自嘲地笑了笑，原來倆人早就背著我結婚了。

季凜眼神躲閃，說話帶著一絲不自然：“醫生說讓瑩瑩有個家對她的病情會更好。”

末了，他又軟著聲調說道：“我隻是為了她的病才結婚，等她好了，我仍然會和你結婚。”

我看著季凜，18歲在一起，22歲私奔，如今，已經九年了。

我低頭看了看他手上的戒指，和崔瑩的是一對。

我後退一步，拉過箱子往屋內走：“季凜，我們已經分手了，你想和誰組成一家人我管不著。”

“但這個房子，是我自己花錢買的，要走也是你們走。”

季凜神色疲憊地揉了揉眉心，給我發了一個酒店地址：“瑩瑩情緒上頭，以為這是我買的房子，你這幾天先去住酒店，等我安撫好了她，再接你回來。”

04

我不願意，他直接讓物業將我趕走。

房本上的名字不知道什麼時候變成了崔瑩。

這張熟悉的臉龐，我忽然覺得很陌生。

行李箱很重。

我將季凜送親手編織的圍巾、過生日送我的小熊玩偶、以及他專門找意大利設計師定製半年時間的婚戒扔了。

行李還是很重，可我的心卻輕了許多。

季凜看到了，伸了伸手，最後什麼都沒說。

我找了家快捷酒店，還有三天就可以離開這裏了。

隻是，讓我沒想到的是。

有人將我被趕出郊區別墅的視頻發了出去。

視頻經過剪輯，變成了我在求季凜要一個名分。

季凜本身就自帶話題。

再加上我被退婚九次。

熱度上升得很快。

我又被衝上熱搜。

我還沒反應過來，就接到了季凜的電話。

他的聲音帶著滿滿的厭惡：“你非要把事情鬧大才滿意嗎，瑩瑩都說了不會和你搶，婚禮會給你，你為什麼還要抓著不放？”

“她現在看到這個視頻，認為是自己占了你的位置，眼睛都哭腫了。”

“趕緊回來，給她道個歉，並且在網上澄清一下。”

我打開手機，謠言愈演愈烈。

評論區正大光明地擠兌我。

【這人我認識，倒貼九次都沒人要，沒想到人家正主都結婚了，還死皮賴臉呢！】

【活該被罵，做女人活成她這個樣子真失敗。】

這話我倒是還挺讚同的。

活成這樣，確實挺失敗的。

半個小時後。

季凜和崔瑩的合照在季氏官網出現。

倆人胸口捧著結婚證。

民政局親自下場證明他們的婚姻。

我又被拉出來。

這次不再是簡單的評論，而是直接上了人身攻擊。

小/三，婊/子等惡毒的話衝擊了我的私人信息。

辱罵的話一波接著一波刺激著我的神經。

裏麵還混雜著季凜給我發來的消息：“瑩瑩又發病了，等婚禮現場布置好了，我再來找你。”

我刪了季凜的消息。

然後將他拉黑，帶著行李箱離開了這裏。

......

謠言飛了一會，這次他想給我一個教訓，別老削想季太太的位置。

都說了，等瑩瑩的病好了就娶我，非要鬧。

他看了看我的消息，沒回。

等謠言撤下後，他準備來找我。

崔瑩從身後抱住他，說話的聲音委屈不已：“阿凜，你馬上要和阿羽舉行婚禮了，這幾天你可以多陪陪我嗎？”

季凜看到崔瑩委屈的樣子，最後還是心軟了。

他想，等結婚那天，再來接我也是一樣的。

......

婚禮當天。

季凜穿著定製的西服來酒店接我。

他在門口敲了半個小時的門，沒人回應。

去前台一問：“666的客人呢？”

工作人員翻了翻記錄，抬起頭：“先生，不好意思，這個房間沒有辦理過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