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沈知晚扶著雲舒的手,不緊不慢走在禦花園中。
“娘娘,咱們為什麼要這麼晚去尋皇上啊......”
雲舒有些怕黑,忍不住想靠沈知晚更近一些,還小聲說道,“而且,您就這麼空手直接過去啊?頭發也未束好......”
“就是要這般黑的時候去。”
沈知晚笑道。
雲舒想來想去,還是無奈歎了口氣:“奴婢越來越看不透娘娘了。”
她是自小跟在沈知晚身邊的,又陪著進宮的,向來最懂沈知晚心思。
沈知晚腳步一頓,繼而一笑,反手握住雲舒:“你呀,總是最貼心的。”
隻是沈知晚自己,如今已經麵目全非了。
快到乾清宮門口時,沈知晚脫下披風。
她將內裏的寢衣扯得稍微鬆了些,又把頭發抓得微亂,這才重新裹上披風急匆匆衝進乾清宮。
“皇上,皇上......”她輕輕抽泣著,不等人通稟便直接闖進了大殿。
小太監們不敢真的去攔沈知晚,隻能快去稟告蘇有德。
“哎呀,沈嬪娘娘,您怎麼就直接闖進來了!”蘇有德急急迎出來。
沈知晚看了他一眼,蘇有德有些訕訕,也並不會上手阻攔,隻能再後麵跟著。
她就這麼直接衝進蕭銳珩懷裏,身子還在輕輕顫著,聲音輕泣:“皇上,皇上,臣妾總算找到你了......”
“這是怎麼了?”
她示弱得實在可憐,剛好滅了蕭銳珩才從含香殿帶出來的火。
輕輕拍著那纖弱的後背,蕭銳珩聲音越發溫柔,“有人欺負你了?”
沈知晚抱著他的腰,腦袋在他胸前搖啊搖。
半晌,她才不好意思地小小聲開口:“臣妾......做噩夢了......”
“做了噩夢,便從長樂宮一路跑到乾清宮?”
蕭銳珩覺得好笑,“那萬一朕不在這裏呢?”
沈知晚又在他懷裏蹭了蹭,才小心地抬眸看他:“那......臣妾也不知......”
說著,又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
“傻瓜。”
見她這般信賴自己,又依戀自己,蕭銳珩心底也難免溫軟。
他輕輕摸了下沈知晚蹭亂的發絲,又幫她一絲絲捋好別在耳後,一邊問道:“做了什麼夢?”
“......夢見皇上不要臣妾了。”
沈知晚麵色緋紅,不好意思地嘀咕,“臣妾嚇得一下子醒過來,都沒看時辰,隻想著來找皇上......”
蕭銳珩聽笑了,輕拍她後背的手也沒停,溫聲道:“好,那以後晚晚若是怕了,隨時可以來找朕。”
沈知晚笑著抱緊他,口中卻道:“皇上待臣妾的心意,臣妾都知道。但......以後臣妾會控製自己,不會常來打擾皇上。”
“嗯?”
“皇上是皇上啊,是天下人的皇上,事務繁忙,臣妾哪裏能隨意打擾皇上......”
沈知晚很是懂事的模樣,“隻要皇上能抽出一點點空陪著臣妾,臣妾就很高興了。”
蕭銳珩笑意微淡,目光也漸漸沉了下來。
沒錯,他是天下人的皇上。
這般淺顯的道理,連沈知晚都明白,林辭月卻不懂。
“晚晚最乖。”輕拍沈知晚的手,越發溫柔。
沈知晚差點收不住臉上的表情,低頭埋進他懷裏,口中哼唧:“皇上待臣妾真好。”
說完,她怔愣片刻,又輕輕抬眸看蕭銳珩,低聲寵妃,“皇上待臣妾,真的很好。”
蕭銳珩更加覺得心滿意足。
片刻後,沈知晚“哎呀”一聲驚起,雙手抱頭:“頭發......”
她推開蕭銳珩,又要行禮,“臣妾儀容不整,求皇上責罰。”
“哈哈哈哈,晚晚如此可愛,朕又怎會因此等小事怪你?”
蕭銳珩愉悅笑著,拉起沈知晚的手,與她一起坐在軟榻上,“晚晚可想晉位?”
沈知晚垂著的眸光一閃,心知大約是林辭月與他提起晉位了。
她忍不住笑了,抬手握住蕭銳珩的手,溫柔開口:“臣妾不想騙皇上,這宮中,怕是沒人不想晉位。”
“晚晚也想?”
“臣妾自然想,旁的不說,若晉了高位,所有宮宴上就能離皇上更近一些了。”
大約蕭銳珩也沒想到沈知晚會這般回答,愣了片刻之後,無奈一笑:“隻是這樣?”
“也不隻是,就說臣妾吧,現在雖然被人稱一聲‘娘娘’,但也隻是在嬪位,總覺得名不正言不順......”
沈知晚捏了捏蕭銳珩的手指,“皇上這般問臣妾,可是要給臣妾晉位?”
蕭銳珩輕輕挑眉,卻沒生氣,隻笑著問道:“晚晚想晉位?”
“想是想,但肯定不能無緣無故晉位呀。”
沈知晚後背依偎在他懷裏,總算不用再控製表情,悄悄翻了個白眼,才繼續說道,“臣妾若是這次能把太後娘娘的壽誕辦好,皇上再給臣妾晉位,如何?”
蕭銳珩卻忍不住笑起來,怎麼說著說著,真成要給她晉位了?
但他還是答應下來:“好,到時候朕就給晚晚晉位為妃。”
沈知晚原本就是他立起來的靶子,本就是越張揚越惹眼越好。
可林辭月不一樣啊!林辭月是他費盡心思想藏起來的人,越不起眼越好啊!
真是......林辭月如果像沈知晚一般懂事就好了。
蕭銳珩長長歎了口氣,抬手攬住沈知晚的肩膀,輕輕拍了拍。
連續在乾清宮留宿兩夜,沈知晚受寵程度再度令人側目。
而很快,眾人也知曉今年太後娘娘的壽誕,是由她一個嬪來負責。
春風得意,不外如是。
沉香殿中,林辭月抱著蕭承煜,眼淚簌簌流著,咬著唇不敢再說什麼。
當著兒子的麵,她現在什麼也不敢說,但那委屈傷心卻實在藏不住。
好半晌,她才恢複情緒,擦幹眼淚,又把蕭承煜攬在懷裏。
“煜兒,你一定......要得到你父皇的喜愛。”林辭月哽咽說著,“你是他唯一的皇子,你......”
“他對母妃不好,我不喜歡他了!”蕭承煜氣鼓鼓地說。
“煜兒!不許這般說!”林辭月連忙說道,“那是你父皇!”
“母妃......”蕭承煜也很委屈,“從前父皇很寵愛我的,可是他現在,隻喜歡那個沈嬪。”
這話林辭月竟無法反駁,隻能再度流淚。
此時,沈知晚已經回到了長樂宮,意外卻也不意外的看到正候在宮門口的薛無安。
“薛公公。”
沈知晚上前一步,示意他不必多禮,隻溫聲問道,“身子可還好?”
“多謝娘娘贈藥,已經無礙了。”
薛無安身姿筆直,麵色恭敬,“奴才前來,是奉太後娘娘之命,來和娘娘商討壽誕宮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