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殿中沒有傻子,沈知晚幾句話說完,眾人看她的目光都不一樣了。
在地上跪了快半個時辰的戶部尚書此時也反應過來,連忙磕頭道:“是臣之錯,氣壞了龍體,求皇上責罰。”
蕭銳珩的表情卻沉了下來。
他原本在定定看著沈知晚,聽了底下的話,忽然嗤笑一聲。
手中折子被他直接扔出砸在地上,他怒聲道:“都給朕滾!”
“臣告退!”撿回一條命的戶部尚書連磕頭告退。
其餘幾位大臣也是一樣,一個比一個跑的快,就怕皇上又改變主意留下他們。
眼看著蕭銳珩收回手去,仰靠在龍椅上閉目不再看自己,沈知晚便識趣的站起身來。
她繞過桌案,走到殿前,輕手輕腳將地上幾個折子撿起,又整理好放在蕭銳珩眼前。
然後,看她又去撿那碎瓷片,蘇有德忍不住開口了:“沈嬪娘娘小心!那東西紮手,留著奴才收拾......”
“沒事。”沈知晚溫柔的笑著,一邊撿瓷片一邊說道,“是我惹了皇上不高興,該罰。”
“哼。”蕭銳珩輕嗤,“你怎麼惹了朕了?”
“臣妾也不知,但皇上確實是不高興了。”沈知晚貌似老實的回答著。
隻是在她抬頭去看蕭銳珩的時候,右手手指不小心擦過碎瓷的尖邊,血珠一下便冒了出來。
她輕嘶一聲,卻在蕭銳珩看過來的時候連忙將右手藏在身後。
“......藏什麼。”蕭銳珩捏了捏眉心,“蘇有德,去請太醫......”
“不用了,就一個小傷口,皇上幫臣妾吹吹就好了。”沈知晚小聲說道。
蕭銳珩又“嘖”一聲,不知怎麼想的,倒是沒堅持,隻讓蘇有德去取了傷藥。
“過來。”他又喚沈知晚。
沈知晚走過去,被他拉住右手看,便又小小聲說道:“真不疼......”
蕭銳珩抬眸看她,沈知晚垂下眼睛,硬是將臉上憋出緋紅,像是很不好意思一般,“......就一點點疼。”
“嘴硬。”蕭銳珩輕哼,接過蘇有德取來的傷藥,給她上藥的動作卻極輕。
沈知晚垂眸看著他。
重生以來,她無數次問自己,恨蕭銳珩嗎?
自然是恨的。
他將她耍的團團轉,讓她以為自己真的得了他的愛。
可到最後,又給她那麼沉重的一棒,讓她知道自己多麼可笑。
可光恨有什麼用呢?
她要讓自己過的好才行!
沈知晚心念一轉,像是閑聊似的開口:“剛剛臣妾在園子裏喂魚,倒是遇到個有趣的妹妹。”
“哦?什麼人,能得你一句有趣。”蕭銳珩看了她一眼。
沈知晚依舊是那副輕笑的樣子:“是位姓蘇的秀女,臣妾瞧著,倒是覺得有緣。”
“蘇有德,去瞧瞧今日太陽是不是從西邊出來的?你們沈主子也會幫旁人邀寵了。”蕭銳珩似笑非笑看著沈知晚。
沈知晚輕輕“哼”了一聲:“後宮美人那麼多,臣妾不說,皇上自然也會注意到其他妹妹。”
“嘖,好酸的一句話。”蕭銳珩笑道。
“皇上,林美人求見......”
恰在此時,蘇有德得了門外小太監的稟告,上前來給蕭銳珩回話。
沈知晚敏銳的察覺到,蕭銳珩握著自己的手忽然不受控製的用力,卻又很快鬆開。
“讓她進來吧。”蕭銳珩語氣淡然,卻下意識去收拾著麵前桌案上的東西。
沈知晚低垂著眸子,並未看向殿門。
林美人。
林辭月。
她從最初就在東宮伺候,原本隻是個普通宮女,偶然被臨幸後得封太子侍妾。
蕭銳珩登基後大封後宮,侍妾全封了從三品的美人,不算刻薄,也不算抬舉。
林辭月夾雜在其中,一點兒也不顯眼。
若不是沈知晚已經活了一輩子,那無論如何也想不到,蕭銳珩竟會對這麼一個小宮女有真心。
“妾參見皇上,參見沈嬪娘娘。”林辭月徐徐開口,聲音柔和婉約。
蕭銳珩幾乎是迫不及待說道:“起吧。”
頓一下,他移開一直注視林辭月的目光,聲音變嚴厲了幾分,“你來做什麼?”
“皇上,是玉兒......”
林辭月像是被他的語氣嚇著了,她低著頭,摳著手指,“玉兒最近總吵著要吃魚,但......妾份例裏......沒有魚......”
“沒有魚,不會自己拿銀子去膳房點嗎?這些小事也要來問朕?”
蕭銳珩似乎不耐煩極了,皺著的眉頭一直都沒鬆開過。
沈知晚靜靜看著這二人飆戲。
蕭玉兒是皇上的二公主,據說胎裏帶弱,身子一直不好,便也很少出現在人前。
所以也無人知道,這位其實不是公主,而是當今的大皇子。
宮中年年有妃嬪小產、皇子病亡,蕭銳珩為了護住林辭月和自己的長子,隱瞞了孩子的性別,假做公主養在生母膝下。
至於沒魚吃......
膳房是鐵了心要找死,才敢苛待林辭月母子。
沈知晚輕笑一聲,在那倆人看過來的時候溫聲開口:“皇上,臣妾份例裏倒是有些魚蝦。”
“嗯?”蕭銳珩依舊心情很差的樣子,一個字裏都帶滿了不耐煩。
沈知晚繼續說道:“臣妾是個大人,少吃些沒什麼,但二公主原本就體弱,臣妾也不忍心看孩子難受。”
“以後,臣妾份例中的魚蝦,便全送去沉香殿吧。”
她很是大度的模樣,還刻意咬重了“二公主”三字。
果然,林辭月原本還淡然的表情瞬間有了些僵硬,而蕭銳珩則眯了眯眼睛看她。
“或者......臣妾去慈寧宮求求太後娘娘?畢竟現在是太後娘娘代管宮務......”
沈知晚像是看不到蕭銳珩沉下來的臉色一樣,還在撒嬌,“對了,皇上,林美人位分也太低了些,看在二公主的麵子上,皇上不若給林美人晉晉位吧。”
看著蕭銳珩越來越生氣,沈知晚卻險些控製不住要揚起的唇角。
她明知道,太後與皇上是多麼不睦,皇上藏著自己的皇子,也是為防著太後;
她也知道,皇上是絕不可能給林辭月晉位的,恨不得把林辭月藏在人堆裏,誰都看不見才好。
但沈知晚偏要說,“畢竟林美人陪伴皇上多年,又產下皇嗣呢。三位公主的生母中,就林美人位分最低了呢......”
她一臉天真無邪,似乎真的是為了林辭月著想。
卻是把眼前倆人都嚇的心跳都快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