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假死的第五年,我已經徹底和這個社會脫節。
手機隻會用小靈通,電視衛星收不到信號,我活得人不人鬼不鬼。
每當我提出想要出門,溫柔的沈衍之便瞬間黑臉:
“設計你假死是為了你好。當初你懷疑嬌嬌和我有染,逼得她跳樓自殺,導致你爸媽對你反目成仇。
“隻有讓她們以為你死了才能想起你的好、懷念你,現在還不是時候,再等等。”
這一等,就等了五年。
直到生日那天,我幹嘔不止,連給沈衍之打了十幾通電話都沒接。
我腹疼難忍,隻能攥著幾張現金小心翼翼出門做檢查。
剛走到婦產科,卻撞見媽媽圍在已經死了的林嬌嬌身邊,一臉欣喜:
“我們終於能抱孫子了!今天還是你的生日,喜上加喜!這是五百萬,拿著!”
爸爸則是大手一揮:
“老婆,你都送了五年的錢了,太俗了,我就不一樣,嬌嬌,新買的的兩套別墅,拿著!”
林嬌嬌開心接過:
“謝謝爸媽,誒,老公,你怎麼才來~”
我渾身一僵,大腦轟地一聲炸開。
沈衍之習以為常地彎腰吻了吻她:
“等著急了?走,我們回家。”
他扭頭,聲音壓低:
“夢夢那邊再拖拖吧,明年再告訴她真相。”
兩人齊刷刷點頭,沒有絲毫猶豫。
這一刻,我忽然意識到,我不止和這個社會脫節了。
我和我愛的人,早就已經脫節了。
.............
下一秒,一群人圍了上去,驚喜掏出手機拍攝:
“誒!這不是沈總和沈總夫人嗎!天呢,又偶遇到了!太恩愛了!”
沈衍之絲毫不避諱,大大方方摟著林嬌嬌讓眾人拍攝。
身旁的小護士豔羨開口:
“第一次見這麼寵妻還沒架子的總裁,五年前的世紀婚禮我到現在都記得!這簡直是我夢想中的神仙眷侶!我可是她們的cp粉!”
我僵在原地,看著小護士掏出沒有按鍵的手機,隨意撥動了兩下亮在我麵前。
我僅僅看了一眼,渾身血液仿佛瞬間凝固。
五年前我被親生父母逼到假死,住進那個連陽光都照射不進來的地下室的時候,他們結婚了。
照片裏,爸媽笑得無比開心,仿佛他們才是一家人。
四年前,我第一個孩子意外流產,我卻聯係不上沈衍之的時候,他們在補蜜月旅行。
被人偶遇,甜蜜合照。
三年前,我一個人吃涼掉的生日麵的時候,他們在遊艇上開派對慶祝。
兩年前,我因為重度抑鬱割腕自殺的時候,他們在陪林嬌嬌散步。
我閉了閉眼,心臟疼到快要窒息。
小護士拽了拽我:
“誒,說來也奇怪,五年前沈總什麼緋聞都沒傳出來,突然就高調大婚開始公開秀恩愛。”
“你怎麼這麼震驚,你不知道嗎?”
我搖搖頭,我不知道。
這五年裏,我什麼都不知道。
但我知道,五年前陪在沈衍之身邊的是我。
卻因為林嬌嬌會傷心吃醋,我們談了五年的地下戀,不予公開。
甚至連我們結婚、領證,都隻有家人知曉。
無論我怎麼哭鬧,就算我設計狗仔偷拍到我們,第二天沈衍之也會重金買斷照片不讓流傳出去。
圍觀的人群越來越多,他們卻絲毫沒有回避,有問必答。
我深呼吸了一瞬,剛要衝上前,卻被小護士一把拽進辦公室:
“檢查報告出來了,快進來聽診。”
看到孕超單的那一刻,我有一瞬間的愣神。
醫生不耐煩催促道:
“決定一下,孩子要還是不要,我看你五年裏流掉三個了,一點都不愛惜自己的身體。”
“不要的話出門左轉去做藥流,我一會下班還要去沈總家給沈夫人開方子調理身體!”
我攥緊了拳頭,又緩緩鬆開。
每一次懷孕,沈衍之都會勸我打掉:
“我一邊要來照顧你和你過日子,一邊還要工作,還要照顧你爸媽,夢夢,我分身乏術了,再多一個孩子我真的沒時間。”
“你現在連門都不能出,怎麼養孩子?算了,以後我們還會再有的,乖。”
即使我不同意,在我重度抑鬱下的破碎身體裏,孩子還是一次次沒保住。
這一次,是唯一一個胎相很穩的孩子。
我還是猶豫了。
我聽見我說,我想想。
走出醫院,人群已經散去,但大家都一臉豔羨地捧著手機。
我徒步走到五公裏外的手機店,拿出身上僅剩的零錢買了一個二手智能手機。
銷售員教會我用法,我笨拙地打開手機,第一時間點開熱搜。
映入眼簾的,是今天在醫院被人拍攝的視頻。
視頻裏,沈衍之溫柔地摟著林嬌嬌,點頭笑道:
“對,她是我的初戀,在她之前,我沒有愛上過任何人。”
“什麼?楚夢?”
他皺眉低吟了一會,點點頭:
“確實認識,但不是八卦爆出的夫妻關係,她是我嶽父嶽母的親生女兒,五年前自殺了,我們沒有交集。”
沒有交集。
我的心像是被砸了一個大洞,呼呼往裏灌風,疼得我蹲在路邊,蜷縮成一團。
視頻裏,沈衍之的臉色冷了下來:
“我不知道為什麼有人要黑我和我的妻子,我自始至終,隻有嬌嬌一個妻子!”
說完,他掏出一本結婚證。
上麵清晰易見的,是他和林嬌嬌笑得甜蜜的樣子。
配偶那一欄,不是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