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電梯一路直上,數字跳動得讓人心慌。
曉雯站在我旁邊,手裏死死攥著防狼噴霧,一副要跟人拚命的架勢。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放鬆。
視頻通話響了很久。
久到電梯“叮”的一聲停在了八樓,他才接通。
畫麵閃爍了一下,周澤的臉出現在屏幕上。
他穿著一件純白色的酒店浴袍,領口敞開,頭發半幹,還在往下滴著水。
背景是一麵毫無瑕疵的白牆,牆上打著一盞暖黃色的壁燈。
看起來,確實像是在某家快捷酒店的房間裏。
“寶寶,怎麼突然打視頻啊?我這剛洗完澡,正準備睡呢。”
他對著鏡頭打了個哈欠,眼神裏滿是疲憊。
“深圳這天氣真是絕了,潮得人渾身難受。你老家那邊冷不冷啊?”
他甚至還不忘關心我一句。
我站在我們家大門外,看著防盜門上貼著的那個“福”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老家挺涼快的。你住的哪個酒店啊?環境怎麼樣?”
周澤眼神閃爍了一下,但很快恢複了自然。
“就公司訂的那個全季啊,快捷酒店嘛,就那樣,一張床一麵牆的,沒什麼好看的。”
“是嗎?”我聲音放得很輕,“我看看。”
“看什麼啊,真沒什麼好看的......”
“轉一下鏡頭,我想看看。”我的語氣不容拒絕。
周澤似乎察覺到了我語氣裏的強硬,但他對自己布置的現場顯然很有自信。
“行行行,老婆大人查崗,必須配合。”
他笑了笑,拿著手機,緩慢地轉動了一圈。
畫麵裏,確實隻有一張鋪著白床單的單人床,一個床頭櫃,以及一麵白牆。
沒有任何多餘的雜物,也沒有任何屬於女人的東西。
偽造得非常完美。
可就在他轉動鏡頭,掃過那個床頭櫃的瞬間。
我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那是一個深棕色的實木床頭櫃。
櫃子上放著一杯水。
水杯下麵,墊著一個木質的杯墊。
那個杯墊的左上角,缺了一個很小的豁口。
那是去年我和周澤去景德鎮旅遊的時候,在一家手工作坊裏親手做的。
全天下獨一份。
因為我不小心摔了一下,磕掉了一個角,我還心疼了好久。
那個杯墊,一直放在我們出租屋主臥的床頭櫃上。
他就在我們的臥室裏。
那一刻,我心裏的最後一點僥幸徹底粉碎。
取而代之的,是極其冷靜的憤怒。
“看完了吧寶寶?真沒什麼好看的。”周澤把鏡頭轉回自己臉上,笑得一臉坦蕩。
“早點睡吧,我明天一早還要去見客戶呢。”
我站在防盜門外,看著視頻裏那個滿嘴謊言的男人。
我沒有掛斷視頻。
我對著鏡頭,笑了一下。
“是嗎?那你現在把門開一下。”
視頻裏的周澤愣住了:“開什麼門?”
我抬起手,按下了防盜門上的智能密碼鎖喚醒鍵。
“滴——”的一聲清脆提示音,在空曠的樓道裏,也同步在周澤的手機視頻裏響起。
我看著屏幕裏周澤瞬間僵住的臉,一字一句地說:
“開門。我連夜從老家趕回來,給你送月餅了。”